弯弯长睫,不管害怕还是害羞时总会一颤一颤,出卖主人故作镇定的表象。

    哦,还有紧张时也会的,简直好懂得很。

    突然,邹灵雨眉头皱起,凌晔眼神一凝,察觉到什么往后退开。

    蓦地,邹灵雨未吞下的汤药全吐了出来,问枫着急擦着,手上白帕都染成了褐色,“少夫人!”

    甜雪回神,这会儿也急了,喃喃念道:“怎么办?少夫人这样讨厌药味,可怎么喝药?醒着时还能忍忍,昏迷时还能怎办?”

    说完发觉凌晔扭头看她,甜雪僵住,话也止住了。

    凌晔以指腹拭去唇上药汁,挑起眉,漫不经心反问:“讨厌药味?”

    甜雪硬着头皮回:“是、是的。”

    以为凌晔会再追问,他却忽然沉默,一双眼再次扫向邹灵雨,不再理会她。

    甜雪大松口气。

    这小公爷还真是挺吓人的,也真亏自家少夫人能日夜同他共待一室,光是这一小会儿甜雪魂都快飞了。

    凌晔思绪飘远,想起成亲那晚,自己为揭邹灵雨盖头凑近的时候。

    她确实有好几次都像险些被呛着,彼时他还没想明白原因,却也没过多理会。

    不光如此,夜里入睡时,邹灵雨也总习惯将被被褥拉至鼻端。

    凌晔本以为邹灵雨怕羞或是怕他,才会做出这样的表现,却从未想过,原来还有怕药味的这个可能性。

    她的反应那样明显,稍加留心就能发现,他却直到邹灵雨的丫鬟亲口说了,才总算恍然大悟。

    甜雪小心翼翼又补充了句:“奴婢问了大夫,崖蜜兑水可会影响药性?大夫说不打紧,奴婢特意弄了一碗,打算少夫人喝完药后再喂,可眼下……”

    药都喝不进去,只喂蜜水,岂不本末倒置?

    凌晔眸色深沉,当下并未立即作出回应。

    他的手点了点轮椅上扶手,指尖扣在木头上,“叩”、“叩”,一声又一声,叫人难以忽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敲击声停止。

    凌晔看了甜雪托盘上另一汤碗,里头盛了淡色微浊的液体,问:“就是这个?”

    甜雪愣了下,意识过来他问的是什么,这才用力点了点头,“是的!这碗就是崖蜜水。”

    凌晔嘴里还残留着方才喝过汤药的苦味,他不加思考,抬手拿过装有蜜水的那碗,饮下。

    边喝边瞟了眼睡得病不安稳的邹灵雨,心道了句:麻烦。

    却是再贴上邹灵雨的唇,把一小口蜜水喂进去。

    崖蜜水滋味甘甜,邹灵雨这回毫无阻碍咽下。

    凌晔趁势又喂邹灵雨一大口汤药,在她皱起眉时,又换了蜜水喂入,如此反复。

    水声与吞咽声在静谧的夜里,声响宛若被放到极大。

    两个丫鬟垂下眼盯着脚尖,不敢探看,颊上却莫名绯红一片。

    喂药喂水听着简单,一口一口慢慢哺食,也是极耗时间与耐心。

    而凌晔却半声未吭。

    最后,他特意留一小口崖蜜水给邹灵雨。

    苦与甜两种味道交织在一块儿,嘴里滋味复杂。

    因最终是含着蜜水,苦味渐渐被取代,嘴里只余甜腻。

    邹灵雨不再皱眉,却换凌晔微蹙起眉头。

    ──太甜了。

    嫌憎得很,却没放手。

    凌晔捧着邹灵雨的脸,含住她唇瓣,慢慢以崖蜜水浸湿,不在她嘴里留一丝药味。

    终于,全数喂尽。

    两人唇上皆湿润一片。

    凌晔收回手,正要松开,邹灵雨却似是极喜欢崖蜜的甜,不自觉地想求更多一些,微微仰首。

    津亮红润的樱唇追了上来,擦过凌晔嘴角。

    轻轻一碰。

    凌晔漆黑的眸子直盯尚未苏醒的邹灵雨,缓缓眯起。

    他停顿了下,随即靠回轮椅上。

    取过帕子,擦去嘴上甜腻,一双冷淡的眼状若无意扫过邹灵雨丰润的唇上。

    汤药刚喂下,还没有那么快见效,邹灵雨嘴唇微微嘟起,似有些不满怎么蜜水没了。

    这娇憨的小儿女姿态,也只有在她熟睡时才能得见。

    凌晔收回目光,对满脸通红兼傻住的两个丫鬟道:“收拾收拾吧。”

    便转过轮椅,自己倒了杯白水,欲洗去嘴里残留的蜜意。

    瓷杯微凉,杯身冷硬,压在唇上的感触,与软嫩的唇截然不同。

    凌晔半垂下眼,神色淡淡饮下一杯白水。

    本该是无滋无味的温热茶水,却因口齿间残留的蜜,变得清甜无比。

    夜半。

    邹灵雨只觉自己就像泡在温泉池中,载浮载沉。

    今天的池水比往日还要来得烧灼,并不是令人舒适的水温,邹灵雨拧起眉头。

    滚烫的水包覆在周身,渐渐浸透她,宛如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自己就像成了铁块,在水中只能不断往下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