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比起表象,他却更热衷看邹灵雨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以前从来不知,原来人的神情还能这样多变的?

    也因此,邹灵雨这几日的异状,凌晔都看在眼里。

    走神的次数多到都成寻常事,用膳时只会一口一口扒着碗里米饭,不喊她的话,邹灵雨能一样配菜都不夹,仅吃白饭下肚便完成用膳。

    还有夜里,邹灵雨入睡的时间,要比以前花费得更长。

    凌晔能从呼吸声去判对一个人熟睡与否,更别提就挨着自己身侧的邹灵雨。

    她也不知到底在烦些什么,就寝前脑子里还存着事,想到一半还会被吓得倒吸一口气。

    凌晔在一旁察觉到她的状况,默默盯着她的后脑杓,大感无语。

    就没见过还带自己吓自己的。

    虽然看邹灵雨那战战兢兢的模样是很有趣,只是她这烦恼,也烦得太久了点,让凌晔不得不过问几句。

    欣赏够了邹灵雨提心吊胆,如瑟瑟发抖的小兔子姿态后,凌晔问她:“你这阵子到底在忙些什么?此前你心烦的事也不算少,却少有这样心神不宁的时候。”

    凌晔有时都不知邹灵雨这般年纪,怎就考虑那样多的事?偏还总想着面面俱到。

    普通人能将一件事做到完美已是极了不得,邹灵雨不是,她是每件事都力求完美。

    ──最可怕的是,她还真做得到。

    凌晔都不知怎么说她才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啊,情况大概是中元节前后,你从元德寺回来那日开始。”

    提及关键地点,邹灵雨更是抿紧了唇,勉力维持面上镇定。

    却不知她任何一个细小的变化,都早已被凌晔一览无遗。

    凌晔问她:“那天发生了什么?”

    想到邹灵雨方才所问,凌晔挑起眉头,语气很不可思议地问:“你遇见那女人了?”

    不用说明名姓,联想到他们适才谈论的话题,加上凌晔只会以“那女人”作称呼的人,他话中讲的是谁,简直再清楚不过。

    邹灵雨摇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没有见到婆母。虽然问过那里的小师父,若想见闵国公夫人该如何,可她们说寺里并无此人。”

    她将元德寺许是只认法号的猜想说了,再接着言道:“可我当下不知婆母法号,故,未能与她见面。”

    若她出门前有多问一句,是否现在一切谜底都能从闵国公夫人嘴里得知?

    邹灵雨不知自己婆母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可事到如今,熟悉当年事情经过的人,似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她得再找个机会,去元德寺一趟才行。

    凌晔听了她回答却是沉默了下,问她:“你为何想见她?”

    一个连自己儿子大婚都没出席的母亲、隔日儿媳需得敬茶认亲都未吱半声,只派人送来一沉香手串,便不再闻问。

    这样的人见到面,又能与她说些什么?

    凌晔想起此事就不禁轻哼一声,眼里满是嘲讽。

    邹灵雨知道他与闵国公夫人的疙瘩未除,且一年又过一年,母子间的隔阂只怕越来越深。

    一个不应不理,一个讥讽以对,半点母子温情皆无。

    邹灵雨只得将那时的自己想法为何,如实告诉凌晔。

    “我就是想着来都来了,最起码也得问声好,好歹我也算是她儿媳呢。”

    做晚辈的,到了长辈所在之处,不打声招呼总觉失礼。

    这答案极符合邹灵雨性子,确实挑不出半点纰漏。

    凌晔手指轻击桌面。

    邹灵雨在回他话时,虽是答得老实,却并未与他对上眼。

    他直觉,邹灵雨挂心的事,应当不只有这件才是。

    不过不打紧,邹灵雨不说,他也能去查。

    趁着邹灵雨去洗浴不在,凌晔喊来慎言。

    他说:“去查查中元那日,少夫人除了元德寺外,还去了哪些地方?又见过哪些人──谈话内容也务必探探。”

    除去这些,其他的事,他再亲自试探邹灵雨,总能再试出些什么来才是。

    浴房里热气氤氲,除了水声外,半点人声皆无。

    “唉……”

    邹灵雨浸在水中,低低叹息了声,打破这处寂静。

    她不知不觉间,无缘无故的,竟是莫名摊上了这样多的事。

    事情多到,挤得她脑袋生疼,像要随时炸开。

    邹灵雨掬了一捧水,往自己面上泼。

    哗啦啦的水声回荡在浴房当中,加上被温热的水泼面,她脑中总算舒快了些。

    然,获得轻松的时刻,比她所想还要来得短。

    当水珠从她面颊一一落回水中,热度尽散以后,那股事情不得解烦躁感又再度袭上,邹灵雨又轻叹了声。

    她往后靠在桶沿上,目光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