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丞哲话说到一半, 忽然抬手,止住身边随从不再往前行。

    “殿下?怎……”

    他刚要问话, 就被夏丞哲打断,“别说话,你看那里,他们是谁?”

    刻意压低声音说话, 还往旁躲了起来。

    随从也察出事态不对,随着夏丞哲目光看向那处。

    这儿可是卢家的地盘,谁会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跑来,还穿得这样诡异?

    夏丞哲在思考几个可能的人选,接着便将目光锁定在似乎是领头人的那名女子身上。

    猎场在半山腰,山风本就强劲,饶是她特别注意了,遮脸的兜帽仍是被微微吹开一角,旋又很快攥住。

    只一眼,旁人或许看不出个什么来,可对夏丞哲来说,那身影却再熟悉不过。

    “是……母后?”

    皇后怎么不是在宫内?竟跑到这处来?

    而且瞧着,父皇也并未与她一道?

    夏丞哲越想,眉头越是深锁。

    等他们都离去后,他带着随从走出,吩咐道:“去查查母后到这儿来做什么。”

    有什么事,需得她亲自出宫来办?

    又或者说,要见什么人?

    疑心就像一颗石子砸入平静的水面中,一下又一下,激起的阵阵涟漪浮现不止。

    随从很快带回消息。

    可他面色瞧着与其说是震惊,更像是茫然。

    夏丞哲猜想事情可能并非他所预料的那样,凝重的脸色稍缓,“查到什么了?”

    那随从跑着过来,喘匀了气后,才说道:“回殿下的话,这事可古怪了!”

    脑袋一片混乱,连他都要停下想想怎么说后,再次开口:“小的去晃了一圈,发现二楼厢房外头有人看守,也不知在守着什么,便没打草惊蛇,转而爬上外头的树去看。”

    夏丞哲一瞧,他形容确实颇有些狼狈。

    他凑近低声说道:“殿下您猜,小的在那里头,看见了谁?”

    问归问,他也没有胆子大到真要大皇子亲自去猜的意思,自己就将话接了下去。

    “是闵国公府的少夫人!”

    原本觉得皇后要见的不是权臣或男人,那大抵也就不打紧了。

    可夏丞哲真没想到,竟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此言当真?”他错愕询问。

    可等来的只有自己随从慎重地点头,半点不似作伪。

    夏丞哲目光瞧向被看守着的厢房。

    ──她就在那儿。

    ……

    邹灵雨靠在榻上,想了整整一夜,还是没能想出逃出这儿的法子。

    床上被褥被她拆出来充作绳结,可布料太短,锦缎又滑腻,压根不适合拿它脱逃。

    窗子不行,门口木门紧掩,还能隐约瞧出两个高壮的影子守在外头,邹灵雨收回目光。

    如果只有一人也就罢了,兴许还能一试。

    她右手抚上左手腕上缠绕的佛珠,在思考万全之策。

    两个男子的话,即便她能躲过一人,另外一个也会在她躲掉的同时赶上,此举不妥,怎么想都逃不掉。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邹灵雨只得再将目光转向窗外。

    天空被树影遮去大片,树叶的影子映在房中地板,阳光自缝隙中传来,一晃一晃,闪闪发光。

    忽然,地上影子摇晃剧烈,树叶的沙沙声也变得急促,半点都不像是被风吹过发出的声响。

    邹灵雨觉得奇怪,且这还并未有止息的迹象,她便从旁边悄悄走近窗口,稍稍探出头去一看。

    树枝上有个人影,邹灵雨首先是吓了一跳,等看清是何人时,邹灵雨更是脑子一懵。

    她低声唤道:“大殿下?”

    夏丞哲将食指竖于唇前,本想提醒邹灵雨可别大声嚷嚷,以免引得看守人注意。

    可眼下看来,不用他多此一举,邹灵雨的应对也一如既往的稳妥。

    他笑着缩回手。

    “您怎么会来此?”

    “你怎会在此地?”

    两人不约而同问出相同问话。

    邹灵雨本来猜测难道大皇子也是皇后同谋?

    可一听他这么询问,她心中不抱希望的火焰又悄悄燃了起来。

    夏丞哲知道自己爬树的行为实在唐突,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然后才同她解释:“这儿是我外祖家的猎场,我时常来打猎,今日前来却发现我母后鬼鬼祟祟出现在此地,觉得疑惑便差人探查,才知晓,少夫人竟被关在此。这是怎么一回事?”

    邹灵雨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听到现在她已知晓,大皇子真的什么也不知情。

    那么,她是赌,还是不赌?

    眼前许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待在这里任人宰割,还是去信他一次?

    邹灵雨心中已有答案。

    她说:“臣妇被迷晕后,醒来便在此地,不知是何因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