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落叶被踩碎的声音急剧响起。

    邹灵雨回头望一眼,堪堪与朝她射来的弓箭擦过。

    “笃”的一声,那箭矢插在树干上,还在不停晃动。

    邹灵雨被惊得倒吸一口气,马儿也受了惊吓,发出嘶鸣,险些将邹灵雨给甩下。

    “在前面!我听见声音了!”

    “该死的臭娘儿们,竟还真的躲到这里面来!难怪我想说怎么追了老半天也不见人!”

    邹灵雨一边矮下身子,一边伸出颤抖的手轻拍马背。

    到这紧张时候,她竟都还能取笑自己,早知刚刚就不说什么这次下次的,谁能想竟是连这单单一次都没能躲过呢?

    邹灵雨苦笑。

    虽说他们说要留她活口,可邹灵雨还真有今天自己这小命怕是就得交代在这儿的不祥预感。

    “嗖”,箭矢破空声不断传来。

    她是矮身躲过了,可马儿就没那么幸运。

    “噗”。

    马臀中箭。

    黑马扬蹄悲鸣,邹灵雨抓着缰绳,望着忽然拔高的周身,身子都僵了。

    ──会摔下去。

    就在邹灵雨都紧闭起眼,承受可能会受到的冲击与疼痛时,马蹄声又近。

    她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思考躲藏什么的,自己这一摔不死只怕都得去半条命,在中不中箭的,也几乎没有区别。

    危急状态中,她没听见男人发出的悲鸣声,脑内已是一片空白。

    她甚至都产生了幻听,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邹灵雨!”

    竟然会产生这种错觉,邹灵雨都觉荒谬。

    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此地嘛。

    可呼喊声又一次响起,这次近到几乎就在身边。

    “邹灵雨!”

    她身子被甩得腾空,本来因为害怕而不敢睁眼,可听见那声声喊自己名字的声音,邹灵雨还是忍不住睁眼去看。

    大风扬起,夜空中云朵流动。

    被乌云遮挡住的月光毕现。

    光芒点点照下,骑在马背上的凌晔面上和身上沾着血污,就好像传言中那个令人畏惧的杀神。

    ──就连邹灵雨自己也想象过多次,想象他命人剥人皮时,身上是否也会像杀敌那样,溅上点点腥红鲜血?

    那杀神朝她伸出手,对她说:“过来!”

    就好像每个要揽她在怀中亲吻的时候。

    他总是像叫着小猫小狗般的语气,手一招,让她乖乖投入他怀中。

    分明应该是曾经畏惧过的。

    分明应该是她最为讨厌的。

    可邹灵雨这次,伸出的手义无反顾朝他伸出,握紧。

    她喊他:“小公爷!”

    凌晔一把扯过她,圈着邹灵雨的腰,把人按在自己怀中,牢牢接稳。

    他在马背上,将邹灵雨紧揽怀中,力气大得,都像要将她整个人揉入自己骨血。

    邹灵雨觉得疼,可她自己也环抱住他,紧攥着他后背衣衫,抓得都皱了起来。

    “小公爷!”

    本来都还算稳的声音,再喊出声时已带了颤抖。

    “小公爷……”

    然后是哽咽。

    邹灵雨本没想过要哭的。

    可见到凌晔的当下,被拥入熟悉怀抱中的时候,邹灵雨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凌晔的回答就只是把人揽得更紧,哑声告诉她:“没事了。”

    他捧着她的脸,吻她眼角,吮去她的泪水。

    邹灵雨仍是一直在抽泣着,显见吓得并不轻。

    ──这还是邹灵雨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就连她发现他设计自己时,发怒质问他的那天,邹灵雨都是隐忍着不让自己眼泪落下。

    可现在,她却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幼童,哭声委屈得折磨人心神。

    凌晔曾不只一次地想过,不知邹灵雨哭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有不有趣?

    眼下看到了,心头感受如何,也算弄了个清楚。

    凌晔只觉喉头苦涩,邹灵雨哭起来的模样,梨花带雨,双手还攥着他衣衫,眼泪越掉越凶。

    他闭眼,觉得这实在一点也不有趣。

    “没事了。”

    他再一次对她说。

    邹灵雨睁着那双杏眸看他,美目蒙了一层水雾,看着越发楚楚可怜。

    “小、小公爷……”

    好似这样唤着,她便能心下安稳。

    凌晔锲而不舍吻掉她泪,同她说:“我在这儿。”

    一遍又一遍温声哄她。

    冰凉的吻落在她眼角,也会用拇指指腹轻轻抹去她泪痕。

    她脸蛋被他捧着,两人身上温度都不算温暖,可却还是从肌肤相触的位置开始,一点一点暖了起来。

    凌晔的漆眸不曾离开过邹灵雨面庞,他捧着她细声安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和。

    然后就着这捧脸的姿势,抬起她下颔,最终吻住她的唇。

    一遍又一遍,辗转摩娑,气息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