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会他这个当皇帝的一声都算是好的了,不声不响去做事的时候却是更多。

    每一个人,就连身为自己妻子的皇后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看着自己的眼神跟看什么卑贱的蝼蚁似的。

    他一直忍,忍了足足十五年。

    十五年来,他在那对父女眼前百般讨好,摇尾乞怜,暗地里却遍寻能弄垮他们的法子,直至近日,他才终于蓄满了一点力气,反咬他们一口。

    可他也就只有这点子力气而已了。

    说起朝中势力,支持他两个儿子的派系兴许有之,但站在他这个帝王身后的,却是找不出一个。

    没人信他有能耐!

    这让他如何能忍?

    太康帝视线扫过跪伏在地的宫人,脸上浮现一丝满足的笑。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真正是这江山的主人。

    他眷恋地摸着身下这把龙椅的扶手,“起来吧。”

    杨公公跪得卖力,爬起时腿还疼着,略有些站不稳,站起身的姿态很是狼狈。

    帝王看了轻笑一声,杨公公心下暗松口气。

    他就知道,只要自己越是窘迫,那皇帝就会更加愉快,心情也会好上一些。

    杨公公赌对了。

    心情转好的太康帝问:“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问得没头没尾,可杨公公一听便知他问的是何事。

    事关重大,殿内还有其他宫人,虽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可谁也不知他们心里有哪些弯弯绕绕。

    太康帝问得隐晦,杨公公也回得谨慎。

    他说:“回陛下的话,事情顺利,无人发现,‘那边’也很是满意。”

    太康帝点点头,总算有件舒心事。

    “今晚继续,只要让那边高兴,照着往常那样,那最起码,那些只懂之乎者也的文臣,也就能明白像朕这样的武将,有多重要。”

    太康帝笑容得意,他伸手,“再给朕拿杯茶来。”

    杨公公满脸微笑地应下,转身对小宫女使眼色,让她赶紧去泡杯茶来。

    小宫女笨拙地行礼退下,杨公公这才又对太康帝扬起笑脸。

    卢氏被废以后,凤栖宫的宫人都被打散了,塞到各处缺人的地方去。

    原先杨公公还觉得这小宫女笨手笨脚的,反应慢了些,不适合到这勤政殿当值。

    偏偏太康帝就爱看她那笨拙样,反而留了她下来。

    人家都说伴君如伴虎,杨公公这些年可真身切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为此,他笑得越是真诚,就怕那只虎平时看着好好的,回头来咬自己一口。

    他笑眯的眼闪着精明的光。

    若真有那日,那他也不会乖乖被咬。

    他拼了这条命,也会将老虎的牙给拔了。

    ……

    温泉庄子。

    送走向迎后,屋内气氛仍是凝重。

    邹灵雨愁眉不展,话音满是忧虑。

    “怎还会发生这种事?”

    以为扳倒皇后,事情就能完全落幕,看样子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向迎带来的消息与凌旭说都对得上,事到如今,还有大楚人,在同羌族做交易。

    卢家已垮,可这朝中,俨然还有人取代了卢家的位置,在同羌族做交易。

    凌晔垂眼转着手中空杯,淡淡道:“利益动人心,与羌族合作,形同与虎谋皮,前有卢家搭起的桥,后者只要抬步踏上桥,便可捡现成的便宜。”

    邹灵雨越听,心头越是拔凉。

    “这是变相在残害自己人吶。”

    即便每条生命不是被那些大楚人亲手斩杀,却也是间接造成的,他们明知如此,为何还要这么做?

    凌晔放下杯子,瞧了面色不虞的邹灵雨一眼,牵起她细嫩的手。

    她手指微凉,凌晔眉间微蹙,包覆住她的指尖。

    凌晔身子日渐养好了些,之前体质阴虚冰冷,邹灵雨身上的温度总比他要来得温暖些,眼下倒是正相反。

    他边暖着邹灵雨的手,边对她说:“因为在那些人眼中,除了自己以外,旁人的命都不是命。”

    自然,是羌人还是大楚人,生死也就与他无关。

    只要能达成目的,不管再阴险的法子,那种人都会眼睛眨也不眨地去做。

    而且……

    凌晔话音沉重,“那人既能神不知鬼不知自兵部运走那些,你可知,这背后喻意着什么?”

    他不提还好,一旦点出重点,邹灵雨也想到了其中关键。

    邹灵雨倒吸一口气,不敢想象,却还是颤声说出自己的观点。

    “此人在朝中势力必定不小,否则兵部那样的地方,怎能说运出东西就运?”

    偏偏,却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邹灵雨才觉心惊。

    领着朝廷俸禄,却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同胞,就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邹灵雨着实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