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小神!”

    贺慈:“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王婆满头大汗,仇恨地看着贺慈。

    贺慈:“他对你不好。”

    王婆:“满口胡言!”

    小神怎么会对她不好?小神是最圣洁崇高的神灵,他仁慈而强大,王婆小时候就无比敬仰小神。被选上成为小神侍女的那一刻,是她这辈子的都无法忘记的荣耀。

    “你知道他让你把蛊养在身上会有什么后果吗?”贺慈平静道,“你就是这些牵丝蛊的食物,他们吃的不仅是你的身体,你最后连鬼都做不成。”

    “呵。”王婆冷冷的笑着,全然不相信贺慈的话。也许就算相信了,也依旧无所畏惧。

    她听不听不关贺慈的事。

    贺慈抬头看着四处,似乎在找什么。

    宋佳凝和姜婆在王婆发怒时已经走到了门口,看着贺慈游刃有余,没有进去。

    此刻王婆痛得直不起身来,姜婆进去扶起赵老太。

    赵老太喘着气,姜婆注意到她的腿在抖:“你孙女、姜姐、你孙女!”

    她除了这几个字竟说不出别的。

    姜婆:“你别和别人说。”

    宋佳凝问贺慈:“你在看什么?”

    贺慈:“我找刀。”

    “你要刀做什么?”

    贺慈回答地干脆果断:“杀了她。”

    宋佳凝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杀了她。”贺慈重复了一遍,平平淡淡,似乎回答今晚要不要去散步这样的问题。

    宋佳凝震惊地看着贺慈,不敢相信这是贺慈说出来的话:“为什么要杀她?”

    贺慈在学校连被欺负了都不用蛊虫报复,现在居然说要杀人?

    宋佳凝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要找刀来杀了面前这个老人。

    即使她没杀过人。

    贺慈回答得理所当然:“她偷了张家的东西。外婆说蛊术不能外传,想要得到蛊术的都不是好人。要消灭掉。”

    不是因为王婆害人,也不是因为王婆骂她,或是王婆和商追有关。

    仅是因为王婆用了张家的蛊术,而贺慈发现了。

    她的思维从来都是简单易懂。

    王婆也好,商追也好,贺慈在发觉他们用的是张家的蛊术之后,他们在贺慈心里就成了必死之人。她只是没说出来自己的想法,不代表她不会行动。

    宋佳凝按着她的肩膀:“不行,你不能杀人!”

    她不允许贺慈动手,在她的人生中留下污笔。哪怕王婆该死。

    贺慈的眼睛里装满纯粹的疑惑:“为什么?”

    她不动普通人是一回事,而要杀王婆又是另一回事。她隐隐约约察觉了,如果自己对普通人动手,不管是师父还是宋阿姨都会非常生气。她在乎家人,很珍惜对自己好的人,所以她不会这样做。

    可是王婆不一样。

    宋阿姨和师父他们这趟来不就是为了解决商追和王婆这件事吗?

    解决的办法在贺慈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消灭他们。

    “你们不会杀了他们吗?”贺慈又问。

    宋佳凝没有回答。她说不准。

    商追是肯定要杀掉的,他的存在对贺慈来说是个□□。

    王婆呢?突如其来的小神信仰从赵家的这个例子看绝不是一例两例,只要稍加思考,便会知晓王婆害人无数。如果说商追是幕后黑手,王婆就是真正拿到的屠夫。

    贺慈再次发问:“他们都会死,你杀的和我杀的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

    宋佳凝额角冒汗。

    贺慈在她心里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哪怕她顽皮吵闹惹人嫌。可贺慈一旦开始杀人,一切就会不一样。

    玩家人无时不刻不在防范生活按照剧情的轨迹走,生怕兜兜转转剧情再次降临,夺走他们心爱的贺慈。

    他们不怕鬼女,却害怕贺慈变成鬼女。

    可是这要怎么和贺慈说呢?

    宋佳凝的目光极为复杂。

    第77章 你说吧

    宋佳凝按着贺慈的肩膀, 终于明白为什么书中人会那样害怕幼小的贺慈,甚至把她关起来不见天日。

    平日里贺慈看着挺正常,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被她年幼的外表所掩盖了。

    她不懂普通人世界的法则。

    贺慈活到现在, 遵循的从来都是自己和外婆张辛创造的规则。

    而规则里,没有说杀人不可以。

    毕竟张辛手上的亡魂可不止个位数。

    她站在和周围人同一片土地上, 活的却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玩家们的出现为她打开了一扇门, 使得她可以窥伺门外世界的一角, 但她却还没有真正走出来。

    “你不可以杀人, ”宋佳凝凝视着贺慈,“杀了人,一切都不一样了。”

    贺慈:“什么会不一样?”

    她对死亡太熟悉, 不觉得自己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会怎么样。

    杀一个人、挖一根草、摘一朵,贺慈认为其实是一样的。

    宋佳凝指着她的胸口。

    贺慈不解。

    “阿姨回去再和你慢慢说。你记住,绝对不许杀人, ”宋佳凝异常认真, 认真到贺慈害怕,“如果你动手了……”

    “我不会杀人。”贺慈立即开口。

    她似乎预料到宋佳凝接下来的话会是自己不愿意听到的, 于是迅速地承诺,拦下宋佳凝要说的话。

    宋佳凝微怔。

    “我不杀她了。也不杀别人。”贺慈又说了一遍。

    两人对视着。

    宋佳凝低头看贺慈, 她这么小,这么乖。她说不让贺慈杀人,贺慈就立刻答应。

    她能感受到贺慈非常重视自己。

    贺慈:“我不杀人。你们还是要对我好,和现在一样。”

    她可能没有注意自己话里的潜台词。

    ——我听话, 别丢下我。

    宋佳凝愣住了。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 贺慈心里竟然还是在担心他们会离去。

    贺慈这些日子很放纵,很快乐,生活得很稳定。可原来她还是没有放下那颗悬着的心吗?

    明明是这么强大的孩子, 怎么看都是个没心没肺的疯丫头,她却依旧会在心里的角落恐惧被人抛弃。

    她的贺慈多勇敢啊。

    宋佳凝不知作何感受。

    她伸手摸了摸贺慈的脸:“我们不会离开慈宝的。我们永远爱慈宝。”

    想起贺慈方才轻而易举说出要杀人的话,宋佳凝又补了一句。

    “只要我们慈宝是个正直的孩子。”

    贺慈歪头,把脸往宋佳凝的手上蹭,眼睛盯着宋佳凝的双眼从未移开:“不要骗我。”

    她伸出小手。

    “拉钩。”

    宋佳凝笑了一下,把手伸出去:“好。”

    没了蛊虫的王婆充其量是个手脚比较灵活的老太太,姜婆用王婆自己的外套把她捆起来轻而易举。

    王婆一开始还在喝骂贺慈,等她注意到姜婆娴熟的手法,咬着牙闭上嘴,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姜婆:“神像有什么用。”

    王婆闭口不言。

    姜婆哼笑,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喂给王婆。

    王婆死死抿着嘴。

    姜婆咔咔两下,卸掉王婆的下巴,把药喂进去的同时又给她装上。王婆受了罪,还吃了未知的药,脸色一下惨白起来。

    “我再问你,神像有什么用。”

    王婆很坚强,不去问姜婆喂给她的药丸到底是什么:“不过是仁慈地满足你们的愿望罢了。”

    姜婆见她不说实话,不逼她,继续发问:“为什么赵文雅发狂了?”

    王婆嘴角露出诡异的弧度:“你们这些贪心的人。”

    赵老太一直在瞪着王婆,王婆怎么会注意不到。

    她偏过头,对着赵老太呵呵一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神肯怜悯,你们自然也要奉献出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赵老太忍不住,踹了王婆一脚。

    王婆倒在地上,还在不断地笑。

    “说到底都是你们蠢啊,是你们自己求着我,上赶着要请小神,怎么,现在知道后悔?”

    “才不是请小神。”

    商追玩的这一套把戏贺慈最清楚。

    她直接点破商追是在做戏子法。

    所谓的戏子法就是抢走人的魂魄,同时把这些魂魄以牵丝蛊控制,使其不至于消失,每个魂魄都被缠绕着一缕线虫,由掌握母蛊的人操控,如同玩皮影戏一般。

    至于林嘉年和宋佳凝所说的五水村的人夜半被肢解,那就是商追自己的手段了。他倒是很聪明,借着收买人心的同时用着戏子法,既得到了信仰,也拿到了人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