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觉得,或许用不着那么麻烦,他可以更直接一些。

    “辛老师,我也知道您。”童然装作一副很惊喜的样子,“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您,正好我有一点私事想请教您,可以吗?”

    辛雪秀眉微挑,她可不认为事情有这么巧。

    这些年她虽处于半隐退状态,可找她自荐的新人一点都不少,她怀疑童然也是这个目的,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打听到她的行踪,所以找来了。

    可莫名的,她并不想拒绝少年,于是点了点头。

    见他们有话要说,接待老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童然还不忘把门关上。

    辛雪见了也只挑了挑眉,随意找了张沙发坐下,严肃得有如面试官:“有事说吧。”

    她已经做好了听童然自曝履历的准备,哪知对方张口就是一串数字:“1984808qwe。”

    辛雪神色瞬变。

    “19941131bnm。”

    当又一串数字并字母自童然口中念出,辛雪再也压不住心中惊愕,猛地站起来,“你怎么知道?!”

    她震惊极了,因为童然所说的一个是她的微信密码,另一个则是支付宝密码,而知道这两串密码的只有她和童亦辰。但五年前童亦辰忽然忘记了许多事,连自己的门禁密码和银行卡密码都不记得了,更何况是她的登录密码。

    那童然又如何得知?黑客?是了!这小子要么请了位黑客,要么自身就很擅长黑客技术,总之是盗取了她的账号密码,又查到了她的行踪,至于目的……辛雪慢慢冷静下来,这人有什么目的,她等着就是。

    “我不是黑客,也没有故意查你行踪。”童然只看辛雪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今天会来,是因为我知道你每年都要回来为院长妈妈庆生,原因我会解释,但在解释前,我想冒昧的请问一下,辛老师,你为什么和童亦辰解约?”

    辛雪脸色微变。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他自幼被你带大,按理说应该最信任你,知道你绝对不会害他。而且你那么有能力,只用了几年时间就将他从新人带成影帝,不论出于感性或者理性来考虑,经纪人这样重要的工作,他居然放心交给别人,合理吗?”

    辛雪还是没吭声,只是双手不自觉收紧。

    “你就不觉得他变化很大吗,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当然觉得!五年前她忽然接到助理的电话,说童然拍戏时不小心撞到头,那之后童然不仅丢失了很多记忆,性格也大变,一如对方新换的名字,陌生得让她难以接受。

    当时她还怀疑过童然是不是碰到脏东西了,借口烧香把人骗去寺庙,花重金求了个主持开光过的护身符,可惜童然并没有变回来。

    再之后,她心里的童然和现在的童亦辰渐渐切割,她也再不会喊错名字。

    辛雪静静审视着童然,心中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和童亦辰从公开过自己的成长经历,外界只知道他们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可童然为何了解得这样详细?

    她心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又立刻否定,那简直颠覆了她的三观!

    辛雪的指甲死死掐住掌心,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第15章

    童然太熟悉辛雪了,当即看出对方有一瞬间的动摇。

    他感觉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于是双手拼出一个三角形,将辛雪惊愕的表情圈在其中,“姐,你应该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辛雪脑子“嗡”的一声,回忆扑涌而来。

    残阳落尽的傍晚,五岁多的童然站在秋千旁,委屈地问她:“姐姐不要我了吗?”

    那并非辛雪所经历的第一次离别,从小到大,从母亲到同伴,她人生中有过太多离别,但对于童然即将被领养这件事,她还是非常难过。

    “以后会有叔叔阿姨爱你,照顾你,”她揉了揉童然的脑袋,“我们可可有家了。”

    “我不要!”童然扑过来抱住她大腿,“姐姐爱我,照顾我,我和姐姐是家!”

    辛雪鼻腔一酸,忙仰起头。

    她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把童然的话当真,但不妨碍在那一刻,她心里期盼它成真。于是她拉过童然的手,帮对方掰出个“八”的手势,自己同样比了个“八”。

    两只手相碰,拼出一个三角形。

    她早逝的母亲曾说过,这是世界上最牢固的图形,一如永恒不变的诺言。

    “可可,和姐姐约好了哦。”

    当时的辛雪不曾料到,童然居然真的留下了,并且一留十多年。

    如今再看见这个熟悉的手势,她几乎控制不住情绪,眼眶倏地就红了。

    “你……”

    “你还可以找院长妈妈问问,童亦辰给福利院的长期捐助应该很久没到账了。”

    童然虽说是猜测,却有九成的把握。

    过去他每年都会捐出一半的收益做慈善,其中大部分都放在福利院,而以他上网了解到的信息来看,现在这个童亦辰对钱与权的欲望不浅,多半不会舍得。

    辛雪又是一怔,但兴许是之前的冲击太大,她居然没有很震惊,反而立刻想起前几年有段时间院长妈妈找了她好几次,总问她可可最近好不好。她当时还奇怪对方为什么不直接联系童然,院长妈妈却欲言又止,找借口敷衍了过去。

    现在想来,院长很有可能是因为捐款停止的事,担心童然遇到了困难,又不好去问。

    “怎么会这样……”辛雪颓然地坐了回去,无意识地低喃。

    “怎么不会?”童然轻嘲一笑,“他又不是在这里长大的,没有情分,哪里舍得?”

    辛雪沉默不语,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

    良久,她涩声道:“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童然眉角微动,知道辛雪已经信了,理由不理由的不过是心理安慰。

    但当他坐到辛雪身边,想要细说时,却忽然不知该从何讲起。

    两人无言对视,几秒钟后,又同时笑起来。

    气氛一下子松解不少,童然吁了口气,给辛雪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水,捧着纸杯道:“那天我在片场……”

    他从小憩开始讲,再到自新躯体里醒来、比赛、公司以及得知身体被占据时的种种,只略过了app的部分。

    “也就是五月十六号那天……”辛雪微皱了皱眉,“那你是怎么会唱跳的,还能变魔术?”

    童然一怔:“你看了我的三公舞台?”

    辛雪“嗯”了一声:“热搜上刷到了,顺便看了看。”

    童然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醒来后自然就会了,应该是童可然……就是我现在这具身体主人的本能记忆?”

    “传承?”辛雪好笑地找了个词。

    “是吧……”

    辛雪默然片刻,有些迟疑地抬手,像过去那样,轻轻抚上童然的发顶。

    童然也和从前一样立刻偏开了脑袋,忍着心中的酸涩之意,绷着表情笑:“又来,我都多大了。”

    “十八?”辛雪眼波一转,忽然来劲儿了,“哎呀,我可比你大了一半,干脆以后别叫姐,叫我辛阿姨好了。”

    童然:“……”

    辛雪笑个不停,几年来的困惑、惶然以及伤心一消而散,她的可可并没有变,只是不再是那个人。

    想到童亦辰,她微敛了笑,嘲弄道:“难怪他的演技会跳崖式下跌,多好的资源喂给他也扶不起来,还……”辛雪眼底积蓄起怒意,“还用你的身体去接近邵阙,背着我偷偷和邵阙谈恋爱。呵,我说呢,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就算真喜欢,能看得上邵阙那个花花公子?而且丝毫不顾及自尊。”

    童然讪笑了一声,他喜欢同性这件事没和辛雪讲过,因为他从未遇见过喜欢的人,嫌麻烦也就懒得说。

    但对于邵阙的评价,两人倒是很一致。

    “至少他有一点挺厉害的,居然能让邵阙收心。”童然半开玩笑地说。

    辛雪不屑地扯扯嘴角,提起了最关键的问题:“你觉得他是谁?”

    “我不知道。”童然茫然摇头,“姐你有线索吗?”

    “他很奇怪。”辛雪眉心深锁,回忆着童亦辰的异常,“他和你不一样,应该没有继承属于你的记忆,所以跟我们说他失忆了……但也不是完全失忆,他还认识我、认识那些大导演和投资方,认识公司的几位高层,包括邵阙和邵阙的父母,并且对他们的性格喜好似乎很熟悉。”

    “难道他本来就是公司里的人?集团总部那边的?”所以才会熟知分公司高层,以及邵阙一家。

    “如果是集团总部,又能时常接触到高层,那么职务不可能低,能力应该也很强。但据我观察,他眼界和学识都很有限。”辛雪说到这里停了停,表情颇有些微妙,“不过矛盾的是,自从他当了启明娱乐的第一大股东,所做的投资几乎没有失败,连一些大家都不看好的项目,他也能找出最合适的班底,选出最合适的档期,最后得到巨大的收益回报……”

    童然先前已经从康富有那儿听说过一些,正想说说自己的猜测,就见辛雪忽然浑身紧绷,双唇微颤,“我想起来了!有一天晚上,他喝醉了……”

    那天深夜,燕市暴雨。

    辛雪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说童亦辰好像和邵阙吵架了,这会儿正在酒吧买醉,让她赶紧来把人接走。

    她担心出事,连忙赶了过去,到酒吧时童亦辰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还是朋友帮忙将人扶上了车。

    可车开到半路,童亦辰忽然醒了,一把就搂住她的胳膊开始嚎啕大哭。

    辛雪差点儿撞了马路牙子,气得直冒火,可见童亦辰哭得伤心,她又忍不住心疼,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安慰他。

    但不论她怎么劝,童亦辰就只是哭,边哭边说自己错了,叫邵阙原谅他。

    就在辛雪耐心见底时,童亦辰终于累了,闭着眼靠在她肩上,脸上犹挂着泪痕,看起来十分脆弱。

    辛雪轻叹了一口气,望了眼车窗外的雨幕,犹豫着是让童亦辰先这么睡会儿,还是将人推回副驾上坐好。

    忽然,她听见童亦辰低喃道:“我变了吗?”

    辛雪微愣,不太确定童亦辰是否在和她说话,转头就见对方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正阴沉地盯着她。

    “你……”

    “我要是不变,能和你好吗?”童亦辰忽然又激动起来,扯住她的衣服咆哮,“你以为他瞧得上你?如果不是我来了,你他妈现在还在当舔狗,他到死都不会看你一眼!你这辈子只能退而求次,将就一个替身!”

    辛雪人都蒙了,完全听不懂童亦辰在说什么。

    “哈,对啊!他死了!”童亦辰似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咯咯地笑起来。

    浓烈的酒气弥漫车内,几乎把辛雪熏晕过去,她火大地去拽童亦辰的手,却被对方狠狠甩开。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银蛇电光照见童亦辰惨白一张脸。

    他的双唇血红,眸色幽深如无间深渊,阴寒彻骨:“邵阙,你听好了……”

    童亦辰慢慢倾身,凑在辛雪耳畔,“没有我,姓童的早在半年前就该淹死了!”

    “淹死了?!”童然猛打了个寒颤,手中的纸杯“啪嗒”落在地上,残留的清水溅洒在他的鞋面。

    但他根本没心情收拾,白着脸问:“姐,那天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