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要再妖言惑众。我不管你是何来历,只要在这中原,杀了人,我顾长卿便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管到底!”

    “众人,皆请困妖绳!”

    顾长卿一声令下,周身几十人纷纷从袖中掏出条浑体金光的绳圈来!

    困妖绳,乃是清虚观的独门法器,缠于妖身则压其妖力,无法自行解开。若是个普通的小妖,一根怕是足以要了性命。再强些的,也是不得动弹,只能乖乖跟着走。

    这可是同时祭了几十根出来啊!

    艾叶顿时愁得眉毛都挤在一起,拖着长音哀怨嚷道:“我说道长哥哥,我都说跟你走了,别这样折磨我行吗?你不是也看得到,我身上几乎没什么妖力,根本没法子和你们斗,可是饶了我吧……”

    顾长卿没应,手上发力,一根困妖绳直奔艾叶而去。金光霹雳如电闪,径直缠上脖颈,直叫艾叶觉着喉间一紧,气短不接,还没等他来的及挣扎反应,只听得一声“困!”周遭数十根金闪接连拴住手足,硬压得他双膝砸跪于泥地中,动弹不得!金光噼啪作响,打得他是觉得骨头都要碎了!

    “咳咳……咳……我说了……我不行……我…………要死啦………………!”

    “宋远,你去把玄铁笼拉来。刻不容缓,这妖,我必要亲自压他回清虚观!”

    大妖出山,必引天地动荡。他哪敢有一丝放松警惕,神仙都难对付,而自己只带着这区区几十出来历练的人……

    宋远立即半跪于顾长卿身前,应了个是字,转身施轻功,没一会儿就无影无踪。

    顾长卿收手一拽,将艾叶扯到跟前,差点害他啃了一嘴泥。只是看他这幅吃痛的脸……还真是一点都不像装出来的弱。

    不过到了这般地步,寻妖铃还只是不愠不火的独自轻咛着。

    顾长卿真是万般不解。既为完整人形,怎可能只有连刚结形的小妖都抵不过的妖力?难不成这世上还真的有只修形,不修法的妖吗?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是杀了人的。只要动了杀戒,那便是恶妖,必诛之。

    切不可掉以轻心!

    第4章 清虚

    “听说大师兄带人又抓了个妖回来啊?待会儿就要到了!”

    清虚观座拥京畿洛安山之巅,为护人间平和不受妖魔侵害。上至降妖镇势,下至求签问卜,不设身份等级门槛,对所有信徒一视同仁,因此虽未加入任何道门联盟,不求名利,却也得了这至高的声明,香火鼎盛,礼金也不断,即便生活上克俭克勤,勤慎肃恭的,倒也颇有一片富饶祥和之象。

    这不日头刚上屋檐,整个清虚观便开始窸窸窣窣的骚动起来。

    成群结队赶着去上早课的小道士们一堆儿一堆儿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捧书的持剑的,一个个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却也有个特殊的。

    虽说就快到了上早课的时间,但顾望舒还是一头闷在被子里。也不知怎么的,今日窗外交谈声格外嘈杂,吵得人根本没法睡。

    心里暗骂了好一阵终还是忍不了,嘭的一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也不顾披散着头睡得毛躁的乱发,抄起一旁倚着的白伞一脚踹开房门,冲门口那群聒噪的小道士们瞪了好凶一眼,再啪地一声撑开伞挡了脸,甩着袖子走了。

    晴日撑伞,除了他顾望舒也没得别人。

    小道士们吓了一跳,赶忙相互使了个眼色闭了嘴乖乖立于两边让出路来,向顾望舒做了个揖,悻悻散去。

    顾望舒虽是观里出了名的五体不勤,成天旷课到寻常人白日里难得一见的程度,但毕竟他也是老祖师亲传的二弟子,辈分排在上面,加之大家虽不清楚他捉妖的本事如何,却知他那揍人的功夫在这清虚观里,可的确是自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

    更何况他这似妖似仙就不似人的长相,大家说实话都还是能躲就躲。这种摸不清底细的人,谁也不想和他惹上是非。

    “捉妖捉妖,就是捉了个天王老子回来,也别扰我清净啊!”

    顾望舒边走边骂,却也想着既然这回也再睡不着了,倒不如将就起了。确实有好些天没上过早课,再不去一次属实有点对不起自己那观主老师父,行至井旁准备打桶水梳妆净面。

    好巧不巧,就在他打着水,手中那满满一桶水马上就要伸手可及之时,突然镇妖高塔顶铜钟大响。

    钟声恢弘肃穆,悠长无尽的延伸开来,引莺鸽簌簌,西南朝向死门闻声大开。

    清虚观设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分八向,引天下妖。

    八门中的死门搁置许久,推开的一瞬间折页发出巨大的吱呀声。顿时积了多年的尘土四起,这突如其来的钟声吓得正在想事的顾望舒一个措手不及,手一抖,整桶满当当的水结结实实地冲着水井砸了回去——

    四下跃起的水珠混着尘土溅了他个满脸满身满头!只可惜手中纸伞只能挡得住天上降下的水,却挡不了从地下涌上来的水呦。

    “你奶奶……!!!”

    尘烟障目,茫茫黄土中,依稀看到两张画着朱砂符到黄色幡旗荡在半空中,旗顶挂着的银铃随着人的脚步如求魂般发出清脆的声响破雾而来。

    不一会儿,烟尘散去,就见领队的顾长卿着一身金红色纹龙高功服,胯下骑着匹高头白马,衣服上挂着的铃铛如引魂摆渡般的慢慢靠近,腰间挂着把桃木鞘的长剑。紧跟在他身后的人群中,还围了辆两壮马拉着的车。

    还真是,无论何时都把架子架得老高,生怕别个看不出自己是个极难接触的人。

    顾望舒揉了揉眼里进的水,抬头乜了眼他大师兄顾长卿那张严肃正经到已经有些厌人的脸暗嘲。接着无意瞄到后面马车,却整个人面色一沉,微怔原地。

    那马车上是一座由两匹壮马才将能拉得动的玄铁囚笼。笼中困着的妖,穿了件颇有些贵气的银丝滚边,皮草包边的暗花精致花白色衣裳,半边身子轻倚坐着,一头雪白未束的长发垂下来如缎子般铺了满地。

    不知是顾望舒的错觉还是怎样,他看着那妖似乎游刃有余般轻摇着折扇,毫无预兆地突然向他转来目光,一双乌黑深邃的明眸在顾望舒身上停留了几分,忽地收了扇子,竟露出一摸意味深长般轻魅微笑。

    若不是那妖脖子上纠缠着的困妖绳一段还紧紧拴在铁笼上,他现在的姿态和表情,简直就是个坐着八抬大轿来做客的上宾。

    顾望舒怔怔看着马车驶进镇妖塔旁的末渊楼,良久才方缓过神收回视线,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狼狈,赶紧用一只手胡乱抹了抹能擦到的地方,不由再暗骂好几句。

    不过这妖……还真是副完美人皮。

    末渊楼坐落于镇妖塔之侧,比起身旁高耸入云,庄严肃穆的镇妖塔,全墨色修整的末渊楼则显得是煞气逼人,毫无生气。

    末渊楼修了扇整块老桃木镶玄铁暗纹的大门,沉到只能由机关驱动。这里是清虚观审妖的地方,手段法子残忍无情得直比修罗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