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开!”顾望舒来不及发怔,奋力一拐正中艾叶丹田之上,害艾叶一下子走岔了气吃了痛,手力一松便趁机溜了出。顾望舒未理艾叶哎呦哎呦的哀嚎声,起轻功一个后翻跳出去几米远,半跪落地前撑开手中伞祭于半空,迅速掐指结印,自伞下撑起一道守护结界来压着艾叶的妖气,不叫他再逼至面前,双目灼灼如那正月圆月,火热却含凌烈寒光!

    “不错嘛小妖怪。”艾叶直起身,举长袖遮在面前,甚是游刃有余的笑了笑,再目光转厉,挥出手去,指尖发力射一道极寒银光,沿途凝四周水汽组为数条冰凌,嘭一声尽数撞在那结界上,碎成星点,后力震得顾望舒连退三步!

    顾望舒正欲再回身结法,但见艾叶挥袖收手,刚刚那一身妖气居然也随着他妖力的松弛消隐去了,没有再出手的意思。

    真的奇怪。从未听闻过还能自隐妖气的妖。

    “不比你大师哥差,可以嘛。”艾叶掸了掸刚刚炸开时衣襟上溅到的灰尘,无心恋战地点评了句。

    “二师兄!您没事儿吧?”

    门外把守着的小道士们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撞击响声,也不知该不该冲进去,便隔着门施了道简易的传音术进来。顾望舒只得先晾下这位不讲人话的妖,沉着嗓子故作淡定回了句:“无碍,碰倒了东西罢了,别烦我。”

    他知道那些个小孩子现在进来就是拖后腿送死,倒不如自己关在里面死磕。反正目前看来两人还算旗鼓相当,艾叶也自行打不开这末渊楼的大门,逃出不去。

    顾望舒回过头,伸手唤回祭起的伞,再握于手中。

    “再来!”

    “我改变主意了。”

    第8章 妖霍

    艾叶并未起势,好似真的不打算再斗。只是摆着张媚笑的脸,冲他说道:“想你还是就此回去为好。今日之事若你都能替我保密,那我便保证自己什么都不会做,你们这清虚观也会毫发无伤。”

    “你叫我信你鬼话?”

    “信不信随你。”艾叶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柱子上,略显疲倦的阖上眼。“要么你就现在杀了我,我不还手。”

    “没意思了。活着。”

    “你……”

    艾叶眼眯起个小缝,睫毛纠葛间模糊地看顾望舒还浑身紧绷,眉头锁死地盯着他,只无力苦笑一小下。

    “那要不,你若实在不放心,就在这看着我睡着了再走。我不在意的。”

    艾叶纤长睫毛凝着水汽,疲惫抖了几抖。视线中的人影越发模糊,越发看不清脸。虽是没走,也未动过。

    ————

    日出三竿,明光烁亮。

    清虚观的早课时间,小道士忙忙碌碌在观内繁复大道上各自向着不同目的地奔走,平凡如是,秩序井然。

    顾长卿此刻正在中堂拜了师父,和顾清池顾莫三人一起读早课。堂内沉香飘渺幽香,闻者五脏六腑七魂六魄都会跟着平静,更有利集中精神促进神气。

    外院朗朗书声隐约会随风向传进来,毕竟勤苦才是正道。

    没人在意顾望舒在不在这,给他留下的空位都已经积了一层薄灰——不过他这般偎慵堕懒,大家倒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有时反常现了身,才是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钟声长鸣,是到了放堂时间。几人整理着东西准备离开,顾莫一劲儿的扯顾清池衣角子,央他师哥去陪他吃饭。顾莫是个年纪小辈分又排得高,同龄的碍于情面都不愿主动找他玩,往上看这些师哥也都比大了许多。一个铁面强势,再一个孤癖难懂连面都见不到,就只有顾清池可以粘。得亏顾清池也是个没脾气的,常常拗不过他,像宠自家弟弟一样只会说好。

    一旁顾长卿满脑子想的都是待会儿如何去审那白发妖的法子,思绪拉扯得远,过度集中就很容易被一点小声小闹给扰着,颇为不爽地瞪了大嗓门顾莫一眼,那孩子立马比被上了禁言咒安静得都快,恹恹钻顾清池身后去了。

    顾清池忙不迭回头挤了个鬼脸给他。

    堂外一阵急促马蹄声自远而近,破空而起,直搅得这分安宁稀碎。几人吃了一惊,默契一同回了头——

    清虚观内有规矩不许跑马的。除非是什么刻不容缓的大事。

    马蹄声携着不详的预感逐步逼近,空气都凝静了三分。

    已经步出堂外的老祖师也默默转回了身,面目严峻看那匹马一个紧停,马蹄高扬一声鸣嘶,尘土哗的扬了满天。烟尘未散尽,就见个满脸惶恐的小道士从马背上滚下,惊慌失措冲了进来。

    顾长卿抢先一步正欲伸手拦下这莽撞之人,却抬眼正见他眼神中几乎溢出的失魂样恐惧,奔驰一路的汗顺额头滴答直下,刚跳下来时连腿都在发抖,手便犹豫在半空中,放了人过去。

    没成想那小道士也并未理睬他,直接冲向堂外老祖师立着的地方,咣地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顾远山面前,也不知是见了什么鬼一般怕得声音抖得厉害,结结巴巴急喘息着说道:

    “祖师……出……出事了……夔州……”

    顾远山不紧不慢腾出一只手扶起那传信之人,一摆鹤髯凝了目光,圆浑重浊道:“慢慢讲,不急,你都已经到这儿了。”

    那人生咽了口水,努力抚平气息却依旧压制不住的声抖。

    “夔州……夔州的安云县,百余户村民,一夜之间……全……全被屠了……!”那人拼命稳着的声音从颤抖一下子崩溃成了哭嚎!

    “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啊祖师!太惨了……太惨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堂下所有人大惊失色,连顾远山都眉目发紧,连退几步!

    “有个半月有余了,自弟子得知这消息,一刻不敢怠慢,快马加鞭赶回来通报的……算算时日,半月有余没错!”

    顾远山梳理着灰白长髯,思量了一阵,接着问起,“那现场你可去过?可看出些什么了?”

    “是……只是那安云县是万分凄惨,死状惨烈无一人幸存。问不出是谁干的,但定非人力可为!弟子到的时候,只在那发现了一具黑羽黑鸛的妖尸……”

    “黑羽黑鸛……?”顾远山一惊,脸色忽地阴沉下来,半晌没能说出话。在场的几位亲传小徒自然一眼就得勘透师父神情,暗觉事情不妙。

    顾远山沉思良久,动了动喉。

    “你先下去吧,长途奔波辛苦了。事情知道了,容我思量一下。事关重大,还不能妄下结论。待你回去后,叫那边的人帮忙……处理一下那些无辜百姓们的后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