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叶!不关你事!”

    顾望舒吃力瞥见艾叶表情不对,赶忙强忍着剧痛咬牙从嗓子里嘶哑着挤出一句话来。他知道自己能发出来的声音不大,但他肯定,听得到。

    “我的事,不用你管……”

    艾叶闻言,只好勉强沉下气来,却也藏不住眼中冷殺的蓝光,握紧拳凝目死盯着。若是那人胆敢再动他一下!

    顾望舒目光转向面前的人,在快要窒息的痛觉下拼死扬手扯下黑衣人遮面巾,定神一看,虽是个毫无意外,但还拉扯出一抹生硬嘲讽的讪笑。

    “就知道是你……顾……长卿!”

    顾长卿自觉在这人面前遮面也没半分作用,便也毫不在意被扯下遮面巾,发狠松开掐在他脖子上的手。

    松开一瞬,大口氧气混着雨水倒灌进喉咙里,呛得顾望舒咳嗽不止,牵扯背后撞出的内伤几乎要疼断了气。即使如此还是冷颜以手肘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疯魔一般狂笑起来。

    “怎么,师哥是一个人待得无聊,忽然想起问候我来了?”顾望舒吐了口中发腥的血水骂着:“就是这时间找的可是……有点不太好啊?看你都湿透了,明日若是着了风寒,怕是耽误早课!”

    “闭嘴!”顾长卿厉声喝道。紧接着又是一拳结实揍在顾望舒的脸上,害他一个闷哼再跌躺回地上。

    “我问候你?你做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

    艾叶就这么站在身后一并淋着雨看着,拼命按耐着自己杀过去救人的冲动。

    他不懂,为什么顾望舒就这么挨着打,吃了痛不吭一声,甚至也不回手!

    “我、不、知、道!”

    顾望舒发狠盯紧顾长卿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是个无愧。

    “好啊,你够倔!”顾长卿冷哼一声,发狠咬住后槽牙,大骂道:“顾望舒,你与妖同流合污,我管你心里想的是什么阴谋诡计,在我这儿都行不通!是你不走人道,便怪不得我!”

    顾长卿右手一扬,竟抽出腰间破邪,直逼顾望舒脖颈!

    第14章 破晓

    又一道闪电劈下,银剑反射道道瘆人冰冷电光。刀剑无情,早已抵在颈间的剑尖,缓缓往前一寸,便自他那雪白无色的肌肤间渗出堪比朱砂殷红的血珠,衬这死人青白眩目异常,顺锁骨一路流了下来。

    这一剑,方才还是怒目相视的顾望舒是彻底怔住。

    他师哥的破邪剑,只为护苍生,驱魔除妖而出鞘。

    可如今就这么冰冷冷的,抵在自己脖子上。

    顾望舒恍然惊醒,从最开始要命的那一撞开始,他就应该明白过来的!今夜的顾长卿不再是那个往日里只为了教育训诫看他不爽来找麻烦来,也不是心魔大发视我成宿敌,而是真的……起了杀意,视我成妖魔,想诛了我!

    顾望舒在这风驰电逝,万顷琉璃中照亮那张惨白如死灰的脸上,浮起无限寒心得比那银闪更凉的绝望。

    冷雨苦急,抵不过心头寒。

    他终是将自己视为邪祟了。

    那放眼这世间,还能有谁信他是人了吗。

    那他,可再有做人之资了吗!

    顾望舒也不明白这突然是个什么情况,只是握伞的手抖得厉害,死咬牙龈。似有愤泪,也该与这雨混为一体,怎奈这满面水流,没有一滴是他流出的泪。

    “我今日就替天行道,大义灭亲,除了你这个妖人!”

    顾长卿的眼神冷得可怕,他不知对于自己师弟来说,杀人的武器并不是手中利剑,而是他的眼。

    顾望舒除了冷笑再给不出别的反应。他干脆丢掉手中伞,认命般躺在那积水中,失意讪笑,浑身湿透的,一把用劲握住剑刃,逼他再近一寸。

    剑刃早已刺进皮肉,再用力下去只会扎得更深,只会封喉!猩红的血格外刺眼喷涌而出,甚至于用力到发抖的手心里也开始汩汩渗出血。

    钻心的痛已经无所谓了。

    “好啊。顾长卿,你终于舍得杀我了?那你现在就动手啊,要不要我帮你?要我成全你吗!”

    顾望舒的笑声已从凄冷渐渐变得嘶哑狂妄,表情也疯癫阴鸷起来。

    “你杀了我,杀了这世上一个无辜良民,背了杀孽,这辈子就都得不了道!哈哈哈哈啊哈,那我岂不就可以诅咒你一辈子,一辈子!让你心魔作祟,让你成这人间众矢之的,让你来试试我的活法!”

    “你……!”

    顾长卿虎目灼灼,怒不可遏地盯着这发疯的人。甚是良久,才不忿抽回持剑的手,一把将破邪砸摔在地!

    剑尖拔出一瞬是一声痛哼,再无阻的血放肆横流。

    “顾望舒你这个疯子……我早晚扒了你的假面,让世人知道你这妖人绝不是个良民,死有余辜!”言罢,顾长卿怒目挥袖,一跃,便消失在滂沱雨夜中。

    顾望舒浑身一软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豆大雨点无情嘲讽似的打在脸上身上。

    他忍不住猛咳几声,却只会引伤口处的血涌得更凶,摸索用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就好像可以少流些血一样。

    虽是徒劳,痛不过心。

    眼神茫茫望向墨色无尽漆黑,落雨夜空。

    艾叶自始至终一动未动的立在不远处,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不明白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顾望舒当下受了伤,又好像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