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舒此时疯魔了一般在他怀里挣扎喊叫,浑身散出来的劲气冲得艾叶生疼,也没放开手,咬牙忍着,反而自己施着更大的力紧抱着替他压制,只想着千万不能让他走火入魔,千万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失误废了一身法术慧根……

    “小妖怪,我错了,全错在我,你冷静一下,淡定!”

    “你别气,别怕啊,不是还有我在这,你死不了的,别怕……别……”

    “顾望舒你清醒!别吓我!我求你!!求你了!!!”

    艾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抱了他有多久,填了多少力进去,身子下面的人才渐渐苏醒沉静下来,直到最后止了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粗喘。

    艾叶这才松开手,过度施力引胸口冽冽生疼,冷汗雨下。眼下他也不是什么修为无边的真大妖,硬去逼自己只会伤到根骨,只是比起瞧着顾望舒因自己的失误这般难受,恨不得全转到自己身上罢了。颇有些力竭的坐到旁边跟他一起喘着粗气,偏头偷看了眼他。

    顾望舒这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地面,颓得像个什么劫后余生的人,一声未吭,似是在心底拼命埋藏着什么莫大悲痛。

    两人并肩坐在地上,地面潮湿,树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小妖怪,都怪我……忘了你不能闻……”

    艾叶挪近了几寸,像个闯了大祸的孩子,率先开口认错道。

    顾望舒还是沉默着,是个失了魂的人,木头雕的人偶,只留了被抛弃下孤伶伶的□□还残存在原地。唯有风撩动刚被自己胡乱撕扯披散凌乱的发丝,才能勉强看出是个活物。

    他给不出想要的反应,也做不出动作。半晌,才虚弱如蝇道出得话。

    “不扫了,我要休息。”

    “行,咱不扫了啊,咱回去,后面的我都替你干,灰我都会拂,桃符我会挂,屋瓦我也能擦,我腿脚比你麻利……我带你回房!”艾叶赶紧一骨碌抓着顾望舒的胳膊一同爬起来。就是这会儿俩人谁也不比谁健全的,可是折腾了好一阵,把原本没几步的路走出好久来。

    艾叶没敢松手,直到把人好好安置回榻,还把被子盖得严实,没听他在说什么,才悻悻退出屋去。

    艾叶站在顾望舒门外心有余悸怔了许久。他都不知道原来凡人可以脆弱到这种程度,原来护起来有这么难,原来一生几十春秋,亦是劫数众多。

    世事无常,可我只想保你一世健康。

    艾叶暗下了决心。

    人生短短不过几十年,这一点又有何做不到。

    第39章 桃符

    顾望舒浑浑噩噩的睡了也不知多久,直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穿过,刺得要命,才好歹睁开眼。屋里被黑纸糊得结实,看不到此时是明是暗大约几时,只是睡得多有些晕。

    坐起身来揉揉太阳穴,忽地一阵饭香飘进鼻子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天都没吃东西,昨日夜半吃的宵夜小食也都吐了个精光,现在胃里空荡荡的还隐隐有些隐隐作痛。目光转向桌案上,居然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瘦肉粥,旁边小碟上还放着三块桂花糕,粉黄可爱的,上面摆一朵干桂花做装饰。

    这季节桂花糕可不好找弄,也不知是打哪儿寻来的。

    顾望舒努了努嘴,下床拾起勺子送了口粥进嘴。粥的热度刚好,不烫不凉刚好适口,瘦肉炖得软糯可口,在这入口即化的饱满晶莹饭粒中也不显突兀。瘦骨纤手弹走桂花糕上的干花,捏一块儿放在口中,花香瞬间润入口腔,溢满鼻腔,新鲜得很。没一会儿就被这饥肠辘辘的人儿吃个精光。

    顾望舒擦了擦嘴,起身开门想看看外面大概到了什么时辰。门刚掩了个缝隙,大片夕阳霎时金辉洒入屋内,醇香的酒一般温润暖人,不耀眼,是他刚刚能掩袖看着的灿烂。

    夕阳美如画,清风醉晚霞。丹色彩霞在云海中随意游动,波光潋滟,在洁净如新的屋瓦上留下浓墨淡彩的一笔绝唱,院中央的桂树上扯着几尺层红绸装饰,垂下火红的流苏与丹霞交相辉映,福字木牌在微风中摆动摇曳,碰撞枝杈发出舒心的声响。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顾望舒转身看去,艾叶此时正蹲在围墙上往大门两侧挂着大红灯笼。丹霞将他整个人映得暖红,似乎是听到了响,艾叶抹了把额前的汗,逆光扭过头冲他展开了个大大的笑容,竟是如此爽朗清澈的少年感。

    不仅是中央的那棵桂树,连四周院墙上都扯满了红绸和福字木牌,还有些祈福的小符咒,看得顾望舒有些发怔。往年要说观里也是会例行往这儿送这些东西的,可是每年春节都只有他独过,独自看这院子,也就没有心思去搞这些东西。

    只顾当成个大扫除的日子,清洗完再把桃符一挂,应付得事就收工,哪有如今这般身临其境,看满院飞红的机会。

    还真有了几分过年的味道。

    “你醒啦!”艾叶栓好绳子从围墙上跳下来,花白的袍子蹭得满是灰,也不知道拍拍,还毫不在意的冲顾望舒悻悻傻笑,手指着院里的红绸,道:“我怕你又像上次似的赌气不想见我,就没进去陪你,出来搞些这个,还挺有意思的!”

    顾望舒招手意思他过来,艾叶马上就跟个听话的小狗子似的摇着看不见的尾巴奔了过来,支两只手扬在身子两侧,生怕上面的灰再蹭到顾望舒身上。

    顾望舒抬手从他额前取下片枯草秆子,又给他整了整碎发,眼神扫了圈院子,问道:“你以前装扮过这些东西?怎看着如此娴熟。”

    艾叶那双眸子明亮得像是落进了漫天星光,有些害羞的笑笑,说:“我哪有做过这个,我又没过过人间的节庆。多跑些地方,看看别人是怎么弄的不就知道了!怎么样,我这照猫画虎的技术可还行?”

    顾望舒点点头,表示认同。

    “对了,我给你备的粥可吃了?亏你醒得及时,不然等粥都凉了,我可不尴尬。”

    说到这顾望舒才想起来问,那粥和桂花糕的成色品味,可绝对不是观里伙房能做出来的,不觉有些诧异,便问:

    “挺好吃,你从哪儿弄的?”

    “山下的镇子里啊?咱不是去过!”艾叶像个小孩一样天真笑着,见顾望舒表情惊讶一滞,赶忙摆手道:“不必言谢,我腿脚可比你想象中麻利得多。跑这一趟快得很,权当是赔罪,毕竟早上你因为我受了那么大的惊,哦对了你……”

    艾叶本想开口问他到底因为什么才会对个平凡檀香有那么大反应,但又想到以顾望舒的性子,如此刚强好面子的一个人,非要去问他的软肋什么,岂不是得罪人的大忌,便趁早断了话,改口道:“你现在可还好?”

    “我没事。”顾望舒浅答。“你怎么不早些叫我起来,一个人干这么多活儿,太辛苦。”

    “哦呦顾大爷,我哪敢去喊你啊?”艾叶向后躲了半步,打趣道:

    “白天一副要生剥了我的皮啖肉饮血的,差点分不清我们俩到底谁是妖谁是人,还是保命要紧,累就累了点吧!”

    艾叶说完歪了头,扬起下巴陪着一脸笑嘻嘻的,说:“眼下把你的活儿都做了,还能讨你欢心,看看你现在一脸满足,岂不是两全其美?”

    顾望舒失声哑笑,眼神脉脉的揉了揉他头顶软毛,又随手推得他一仰,“登徒子,脑子里打得都是什么算盘。”

    艾叶追在他后头,只保持着几寸的距离,既保证自己不碰着他遭他烦,又不想离得远,鼓腮着急着等他夸,可半天都没得愿,颇有些失落的怨道:“这就完了?你都不气我了,怎的也不再夸一句,你看院子啊,我可是忙活了一整天!”

    顾望舒脚步一停,艾叶也跟着停住,满心以为他能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一个酒壶当头飞来,正落在怀里随手接住。纳闷之余听顾望舒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