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叶低头瞧了瞧自己衣角溅的污血,顾望舒他穿的一身黑虽看不出,估计此时也不比自己好哪去。

    当然这不是他们俩的血。

    这群突如其来的邪祟凶恶得很,已仅不再是噬魂吸灵迷人心智的弱体,倒更活像饿久了的恶鬼,一路啖食人肉,饮血撬髓,残忍可怕。被撞见的人根本来不及跑,黑烟狂卷而过留下的就只有满地血渍中浸泡的森森断碎白骨。

    不过所幸这群邪祟没主导又没脑子,横冲直撞鬼叫连天,根本藏不住很容易暴露,加之乌云散去天明光灿,一个个的只躲在那些个阴暗小巷里,人迹稀少,至少目前为止受害的百姓还不算多。

    “小妖怪,我说,你都臭啦?”艾叶掩着鼻子指着顾望舒满是血的道袍,两人刚刚从死人堆里摸爬出来斩了十几个邪,这会儿艾叶才把自己清理干净,便开始耍赖着调侃没法子自洁的顾望舒。

    “太臭了,我除了你一身血臭什么都闻不到,干不了活儿了!”

    顾望舒道:“那要不我脱了?”

    说完伸手去解衣带。

    艾叶想到他道袍下面就是件单薄里衣衬子,有光映着说不定会透得一清二楚,脸一红,赶紧推开他动作的手支吾道:“别……别脱了,天还挺凉的,我看还是凑合着忍忍吧。”

    顾望舒奇怪,抹了把额角的汗。初春是乍凉,但两人血战了这么两个多时辰,哪里算得上冷?

    光是这么想着,顾望舒忽觉自己耳尖一热,紧接着涌上来强烈炙痛,没忍住眉头紧皱,手摸了摸,触感一片黏腻。

    艾叶注意到顾望舒表情不对,跟着他目光顺上去,见顾望舒把手拿到眼下定睛一看——竟是满手的血!

    艾叶火气登时噌得火气上涌大骂:“哪来的杂种!”

    两人刚才都走着神,没看清是从哪儿攻过来的。等定了睛,一团浓烈纠缠的漆黑煞烟早已逼在眼前,期间还掺着点点红光怒芒,活像饥渴至极中正朝他们瞪眼。

    “这狗杂种都长眼了?”顾望舒惊道。好在耳朵上刚刚只是擦伤,虽然灼烧得难受,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大碍。

    “关了千百万年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饿急了闷疯了,吞噬同伴活下来的祟会变异吧!”艾叶停顿了会儿,说:“若真是昨夜妖门泄出的邪祟,那估计长眼的都得算轻松,谁知道这禁锢之后的混世会是个什么样的。”

    说那迟那时快,这红了眼的煞烟舔了人血,更是激动得控制不住尖声高鸣正面冲杀过来!顾望舒情急中往怀里一掏,

    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的时候跑得急,也不知道外面情况坏成这样,没来得及填补驱邪黄符。

    再加之刚刚一场恶战早就肆无忌惮尽情抛洒干净,现在是一张都没剩下!

    顾望舒慌张反手去抽剑,可那煞气快如电光哪还来得急容他换招式,只听得“嘭”一声巨响,面前大片神光炫目,涌起漫天冰雾包裹其间冻得人刺骨,煞气嘶声惨叫,散了形去。

    冰雾呛得顾望舒咳嗽不止,一口气吸进去喉咙差点结冰。他赶紧回头去看艾叶,艾叶正拉着他的手,表情惊愕得比见了鬼还夸张,看着自己另一只撑在身前的手,掌心仍有寒气涌动。

    顾望舒奇道:“你干的?!”

    艾叶傻愣着收回手,在自己面前左右摆摆,又上下甩了甩,才扭头说,“大概……是?”

    “那你这不是能除邪祟吗!”顾望舒像被人骗了似的添着怒说道:“有些能耐还一直只叫我拼命!你开心在后面偷懒!”

    “可这不可能啊?”艾叶想不通,说:“我最多也只是击退打散,应当消不了邪的!”

    话是这么说,只是放眼望去,刚刚那团煞气哪还剩半缕清烟?早就消散不见。

    顾望舒自然也是明晓这个理,想上片刻,开口道:“可能你与人混久了,沾染人味,出了奇吧。”

    他这“沾染人味”说得可是话中有话,艾叶听进耳朵,心头咯噔一下。这沾染的法子可有千千万,但也没听说哪个藏在人群中的妖就真能浸了人味到身子里,除非……

    除非口舌之亲,体液交换,才也许有可能……

    想到这,艾叶正瞧见自己这不还一紧张,握着顾望舒的手没放。顾望舒挪了脚步,银铃随即叮咛而起,晃进艾叶耳中却是如雷贯耳,顿时落荒而逃似的丢开顾望舒的手。

    他可不希望顾望舒这个衣冠禽兽再往深了想什么,毕竟现在可是玩命的紧要关头。

    不过只肖一会儿,艾叶便意识到可能只有他自己脑子里才全是下三流的东西。无论是当下面无表情冷酷挥剑的顾望舒,还是自从上次之后的数月都没能再成功爬上他床榻,一直委屈睡在地上的自己。

    艾叶甚至非常怀疑顾望舒那次就只是为了求自己别走的,“委曲求全”。

    可也总不能每次想要的时候,都得演场生离死别戏码吧?那这岂不是反复几次,真就自讨无趣叫人生厌了?

    想到这,这白毛大猫又开始垂头丧气,心猿意马去了。

    “干活!”

    艾叶听顾望舒在旁边喊他,才抬眼,看见此时的顾望舒正与斜方暗道中横串出来的煞气鏖战。比起之前那些只是团黑气挥剑一劈便散得去,当下这只大概是才从大院中出来,饮了不少活人血,已经骇然生出类似双臂的长条。

    艾叶赶紧撸起袖子上手,想着刚刚所为自己应该帮得上,隔着老远再引风施力,又是声巨响后,烈风如刃贴着顾望舒脸边而过,直捣那煞气正心!煞气受不住狂风,“嚓”一声被斩断“双臂”,却在随风动荡撞在墙上几圈之后,摇摇晃晃无事飘起。

    又随几声鬼叫,黑气中再探出两双臂膀!

    顾望舒看得一愣,回头问:“你这么快就没力气了?”

    艾叶盯着掌心万般无语,“明明和刚才一样的?”

    顾望舒趁这煞气被艾叶击得头晕的功夫,叹气道:“那你还是别勉强了。再妖气阻塞,我还得费劲救你。”

    艾叶听完更沮丧起来,怎么还一会儿行一会儿不行的,想搭把手都难做,该不会……是自己身上的人味儿还不够浓厚?

    他挑眼偷看顾望舒一手掐诀将那煞气定在墙上,再没法耍花招地挣扎时,一剑下去消散个干净,随噗嗤一声,煞气中还没消化完的人肉浓血撒了一地,难免会再蹭上衣袍,臭气难掩恶心至极。

    顾望舒用桂魄尖在那堆碎烂人肉中挑了几下,翻出半个比拳头大不多少的婴儿头,眉心顿时扭得紧,强扼住想吐的冲动。

    这还只是个眨眼间功夫自妖门泄出的邪祟,便已经是如此残忍无道,只顾满足口欲。若真是出了什么差错,妖门大开,那可真就是人间劫难。

    他回身转向艾叶,“有什么法子叫你们老妖王管好这门吗?照这么下去,人间早晚完蛋!”

    艾叶可能没料到顾望舒会问他这个问题,很明显地露出慌色,轻咳几声后应道:“老妖王年纪大了,这是无力回天的事。唯一的法子,只有快些决出下一位妖王来,以新的力量重新设下妖门禁锢。”

    “那就快些决啊!”顾望舒收剑在自己衣袖上蹭了蹭血渍,反正这衣服也脏得要不得了,倒不如破罐子破摔当块拭剑布。“有什么费劲的,打一架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