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叶,我饿……”

    了。

    应他的只有雨声拂乱。

    顾望舒自嘲笑了笑,摸上腰间酒壶。哪知取下来倒了倒才发现是空的,出门之前又忘了填。

    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还真是恃宠而骄,平日里艾叶总会怕他夜半饥饿揣上几张饼,再填好酒。他好像只用带个身子出来就行,很多时候似乎连脑子都不用带,甚至于警惕也不用。

    于是本为寻常平凡夜,就此漫长成了无尽长夜。

    好不容易捱到天明,顾望舒带着一身倦回了屋倒头就睡。阿娟才起了床,本是打给自己净脸醒神的一盆水直接端给了顾望舒,老实蹲在旁边看他主子简单洗了尘,又铺好褥子才退了出去。

    顾望舒奇怪着怎么没见到艾叶,不过实在困倦,他这本性难移的估摸着又是去哪儿玩耍寻乐,便也没再多想倒头就睡。

    再睁眼时,都已经申时一刻了。顾望舒确实没想到自己能睡这么久,急急忙忙整了衣冠推门而出,阳光耀眼一时睁不开,扯着嗓门大喊着:“阿娟,阿娟!”

    少年连忙从屋后跑过来,抹了把额前忙活出的汗,笑眼盈盈应道:“哎!主子,什么事儿?”

    顾望舒在这空荡的院子里环视一圈,奇怪问道:“你知道艾叶去哪儿了吗?打早上回来就没见着他,到底是哪儿这么好玩,能这般乐不思蜀。”

    阿娟一愣,眼神中漫上比顾望舒还疑惑的色,反问道:“啊?主子您问我?艾叶大人昨晚跟您前后脚出去的啊,就再一直没回来。我还以为您知道……”

    “诶?主子,主子!你去哪儿啊?!”

    [——“我好累,想好好睡一觉”]

    头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

    他那是在说谎!

    可……为什么要这般不辞而别!明明先前还好好的不是?

    他又能去哪儿,那凄风惨雨的夜,一个离了他就会处处被人追杀的妖,他自己能去哪儿?!

    顾望舒来不及多想,拔腿冲出门去!

    顾望舒跑得急,才跨出府门正撞见姚十三的车驾停在门前,这才踩着木阶下车的美人大人提着下摆小心踏上平地,还没等抬头,险些被慌张凌乱的顾望舒撞个正着。

    连车驾前提刀的护卫都是措手不及,刀刃下意识提了一半。

    “顾先生,什么事啊急成这样?不会是哪里又闹了邪祟?”姚十三扶着推木阶的小厮肩头,蹙紧杏眸,略显担忧问道。

    顾望舒连忙摆手道歉,语气中难免夹杂藏不住的焦虑:

    “恕贫道莽撞,惊扰大人。没……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出去,寻个人。”

    姚十三摇了摇羽扇,颔首道:“无碍。那就望顾先生早些寻到想找的人,毕竟暑月天热,这外面啊,可不好过的。”

    顾望舒草草客套谢过大人,又是快步跑了出去。只留姚十三立在府门前讪然一笑,自言一句:

    “还真是个情深意切。”

    顾望舒在楼宇间跑的飞快,向着阡陌小巷搜寻,心头好似被双无影的手捏紧,疼得快要炸开。

    此刻才恍然明了,原来哪有什么一直维系的两人羁绊,都只是艾叶单方在努力。

    无论于生活习惯,作息,喜好这种小事,再到拌嘴,争吵,甚至于误会,无一不是他在忍让,偏袒自己,以至于时间久了。

    都成了理所应当的事。

    于是顾望舒自然而然忘了艾叶其实是个在这世上存了千年的妖。忘了他见过山见过雨,见过百年梧桐千年风雪,也忘了他本是带着一身不驯傲骨,就如同绣谷林中绝境里面对死亡也从容不迫凌然正气那一站。

    那是野兽融进骨子中的尊严。

    他从不屈服于任何人。

    可就是那样的他,却为一抹月光停了脚步。

    心甘情愿将弱点毫无防备尽显于自己,掏空心思讨自己欢心,为了不被自己讨厌,为了能留在身边,不假思索的屈服卖乖,甚至于……

    顾望舒此刻觉得自己就是个世上最没人性,罪该万死的坏人。

    可自己就是打不开心门信不得人,在他无数次的推开心门透出一丝微光后,无一不回被那抹暖阳刺痛而惊恐无措。随之而来的疑忌揣测,断定那妖只是想拿自己寻开心,他只是想利用自己活命!

    他可是昆仑圣山集三界灵气养育的妖啊,一身宁死不屈的傲骨,就算有假,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顾望舒为何会想到这些,只因他突然发现,这茫茫人海比肩继踵中,他根本无处可寻,无从下手,更不知道……他能去哪里。

    自己好像一直都没真的对他附以关心,就只会一味受他的好,心安理得觉得他再不会离开自己。以至于现在才明白,从来都是艾叶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找得到自己,听见自己的声音,而反过来,自己什么都察觉不出!

    他目光一冽,朝某处跃下。

    顾长卿这时候正在条幽深小陌祭着张纸符查阴煞,带着群人一个个专注集中心无旁骛的,忽然头顶出乎意料飞下来个人,谁能不吓得当场破防惊叫出声?

    好在顾长卿是个心态谨微的,虽然也是吓得不轻以为是突然冲出的什么妖邪来,不过倒退半步定睛看了眼前这熟悉身影,才终是难掩怒气骂了出来。

    “顾望舒!大白天的装神弄鬼干什么!”

    顾望舒心急如焚的来不及解释,直接冲身过去边大声喊道:“顾长……师哥,寻妖铃借我一用!”

    顾长卿赶紧捂住自己腰间铜铃,警觉发问:“做什么,法器是说借就借的吗!这附近我都才查过,没有妖的!”

    “艾叶……艾叶不见了。”

    “什么意思…?!”顾长卿眉头一锁,神色顿时凝重。

    “阿娟说他昨夜开始就不在了,至今未归,也未曾说过要去哪儿,甚至蒙骗与我说是要休息才没一直带上他,我……我得把他找回来……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