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卿神情一滞,哑了口。

    “反正我从未与人讲过。”

    “我看你就是有病,逞什么能扮什么大英雄!”顾望舒趁机埋怨,“非要将自己血术封进阵结内,如此不要命的护着这群狼心羊皮的干什么!倒是把自己弄得不成样子,这万万不可理喻的行为可真是,太他娘的顾长卿了!”

    或许是这两人低声的窃窃私语早就被土蝼与钦原听见,土蝼缓慢且显郑重地略微转了这具巨大身子朝向两人,顾长卿与顾望舒顿时哑了口,换成警觉。

    钦原见他动作,便也藏着半个身子在这大家伙身后眨了眨灵动的眼,看了会儿才笑眯眯道:“不过两个凡人,没意思。傻大个儿,这鹰好像是鼓的护法啊,杀了他会不会把鼓哥哥给惹急呐,怪可怕的!”

    像尊石像似的土蝼闻见钦原的话,才终于像个活物一样转了眼球,落在顾望舒与顾长卿身上,开口道:“钦原害怕,我可以杀人。人也可以。”

    两人身子瞬间一僵,挥手扶了剑!

    “算了吧。”钦原懊恼嘟囔道。“这一路也不是没少杀,除了那恶心的血腥味才能得几些修为。有这功夫,不如去找其他妖子单挑呀,我看借此机会,倒是可以与鼓哥哥一战!”

    钦原蹦跶着步子以长钗点了垂头下来的土蝼长角,土蝼便蹲下身子,顺从让她方便再跳进背篓。

    顾望舒看钦原要走,才好勉强松了口气,扶了顾长卿起来。正心想这两个妖还歪打正着救了一命,也打算带顾长卿走,于是才一扽他的胳膊,竟听顾长卿朝反向磕绊两步喊出话来!

    “你们两个……认识一个叫陆吾的妖吗!”

    顾望舒吓得汗毛竖起,连忙扳住顾长卿拉扯往回转,嘴里不乏跟见了疯子似的拼命压低嗓音质问!

    “顾长卿!你疯了!招惹他们干嘛!!!”

    哪知顾长卿不仅没听,反倒是用力甩开他,再往前挪了几步!内伤严重的人走路都在打晃,可留下的背影却是毅然决然的狠断。

    钦原扶在竹篓上的手指一滞,嘴角微挑黯然偷笑,再转过身抱起手臂,眼波中带着调耍韵味,与一张少女脸格外违和。

    “陆吾?当然认识。不过你一介区区凡人,问这个干嘛?”

    顾长卿呼吸都带着紊,顾望舒站在他身后,看他慢慢捏紧了拳,用力道筋骨毕露。一字一顿,控诉般嚼穿龈血道狠声道:

    “深仇大恨,不共戴天。”

    钦原却是咯咯一笑,媚眼轻挑带着嘲弄意味道:“和陆吾有仇的妖神鬼怪多得是,二哥哥嗜杀成性,可是位心狠手辣穷凶极恶的王者。要说复仇,且还轮不到你这只小羊羊呢。”

    顾长卿切齿发问:“那他现在在哪!”

    “冰原吧?”钦原随口一答。“说了也没用,二哥哥圈地成虎,地盘意识强得很,没人能活着踏得上他的地的!”

    顾望舒站在后面心惊胆战的听着,他从未听顾长卿提起陆吾这个名字过,更别说他有什么不共戴天深仇大恨的,毕竟自小在他心中,顾长卿就是个孤高自大,无恨亦无情的人来着。

    不过钦原既然得了心思看过来,便也微微探了头往后瞧了眼那在凡人中算得上奇异的白发人来。她本是没什么兴趣只瞟了一眼。

    却在回身要跳进竹篓前一瞬忽然眯了眼。

    紧接着是一道顾长卿与顾望舒都措手不及的黄光闪过,还未看清光影,钦原已然挟一身明黄轻衫落到他面前!在两人还惶惶不明中,少女手中尖锐逼人的细钗攀上顾望舒前胸,仿佛下一瞬就要刺穿自己心脏一般仔细游动,再在顾望舒屏息失措中。

    挑起根灰白色的长发来。

    捏在手中,端详许久。

    而后若有所思觑眼望向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展开蔑微一笑。

    “找、到、了。”

    顾望舒心头猛然一寒栗!

    就在这电光一闪瞬间,顾长卿咻地飞身而来抱住他大喊一声:“破!”

    身下流金密纹阵结随“唰啦”一声忽开个不过几尺洞口,顾长卿趁机抓紧顾望舒跃身而下,再挥手凝了那洞口!

    “散开!”顾长卿向人群大呼,“都散开!走!快走!”

    耳边忽然仙乐大振,箜篌声悠远传扬,慌乱人群闻声侧目,见天际落日余晖下一道映成金黄的彩云行来,云层之上约有个三四十人,皆是一身素净长发飘然,目空无欲,手持各色玉雕金丝乐器。为首的是个看上去三十有余的男人,双手背后双目微阖,发带随轻风飘飘然引一身仙风道骨,身边还停了只朱顶仙鹤。

    若是不知详情,叫人看了还真会误以为是天上降了群神仙。

    人群中有人喜呼:“是太一宫!太一宫的人终于到了!”

    唯有早已忧心如焚坐立不安的宋远恶嘲一声:“修仙门的人就是徒有其表,非要学神仙腾云驾雾,这么些路程怕是早就耗空内虚!假情假意只会装腔作势的萧鹤升,这时候来有什么用!”

    太一宫一行人拂袖落地,萧鹤升才将浮尘搭上手臂,便听得顾长卿一声大喝。还不明所以、不知来龙去脉的太一宫宫主抬眼向天上望去,就见顾长卿与顾望舒两人飞身而下,重重落在地上!

    顿时是个尘土飞扬,烟尘四溅!好在萧鹤升眼疾趁两人落地前,浮尘一甩一手立诀,急急唤起层仙云以一担,才没叫他们硬生摔在地上。

    然而顾长卿根本无心道谢,立即爬身坐起气定丹田,双目紧闭!顾望舒在这一摔之下回了神,也跟着摇晃起身后与艾叶对上眼神!

    那一瞬间看在艾叶眼中的顾望舒,仅短短一霎的对视,却像诉尽清肠。

    他落在四周人散去的大院石板地中心,衣摆被冲击下的烈风卷起翻涌,一双妃目似藏着道不尽的留恋韬晦,入了艾叶的眼,全破碎成万千难舍晶棱。

    既是超脱,又是不忍,末了,还微微含苦一笑。

    但在艾叶看来,竟像场永诀。艾叶喊得发哑,只能用无尽悲戚声向他喊。

    “顾望舒!你要做什么啊!!!”

    “——轰隆!!!”

    一声巨响震天而起,众人皆是惊叫鸟散!在凭空响起的巨大爆炸声中,以及横空而下平地炸起的白浪土雾中,粉尘迷人眼,淹没中心两人的身影!

    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未知恐惧才最要人命,这掀翻屋瓦,仿佛要击碎一切的重击引各路人纷纷退散,也不乏有人抬头望向高空,随即便是一声尖锐惊呼——

    “阵结破了!阵结破了!”

    “完了!阵结破了,今日我们都要死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