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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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从蜂巢带回来的小官,居然是什么好洁成癖,衣衫脏了一点都不愿穿,脏多了便要换新?成天伺候着他洗衣浣衣,说出去都成人笑柄!

    总镇府里下人碎嘴的骂名传了个遍,最后到了姚十三耳朵里,他倒只是微微一笑,并无在意。毕竟一条玉臂万人枕的肮脏活儿,明明身子脏得透彻,却偏纠结于衣衫洁净,着实费解。

    但这传言,终止于冯汉广一声怒令:“他姚十三就算再是癖怪我也要留,全都给我忍着!”

    可真是,说来惭愧。

    只是意识崩溃模糊间,总会混淆时空。

    大蛇早已不记得自己在那黝黑不见天日的寒冷冰窖中,待了有多久。

    大概是有个千百年吧,大概是自打自己有了记忆以来,又大概,是因为已经太久,再不记得以前种种。

    总之手脚都被附着强劲妖力的铁链拷死,逃不出,挣不动。日日夜夜冷得穿骨,瑟瑟发抖,蛇身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冬眠状态,却又被无数次强行唤醒,长此以往,只有精神越发脆弱迷离。

    他总记得会有双手,从睡梦中一巴掌狠狠扇醒,在混乱中将自己玩弄半死,末了,泪水朦胧间听得是他那句话。

    “蛇妖真是生得一身媚骨,诡计多端又有何用,都不如这身皮肉。动再狠的手疤痕终会消得毫无痕迹……大蛇,你真天生挨人玩弄的命啊?”

    “……大人。”

    膝盖跪在冰上早已冻得毫无知觉,唯有嗓音沙哑,饮融冰为水,却是有太久没进食了。

    冰窖中不被允许进食——大人觉得蛇生吞活物,脏。

    于是唯一提命的线,便是气脉妖丹遭大人化做万蛇成窟,藏在他不为所知的某处。只有听话了,乖了,大人才有可能大发慈悲的,投些食物进去与那万蛇分食。

    他才能勉强得些气血,在这暗无天日的冰窖里。

    长眠。

    他从未想过反抗,是因不敢,是因实力悬殊,也更是因为,太久了。

    太久了。他似乎觉得自己成了冰窖中本该有的部分,觉得饥渴至极将死之时,明明待他暴虐无常的大人,都成了眼中唯一的光,唯一救世的神。

    反正都会结束的。再痛的暴行,再卑微的待遇,只要自己闭上眼,睡一觉。

    都会过去的。

    还能得一顿饱腹。岂不愉悦。

    但暴行总是非减反增。直到大人愈发残暴,开始对他行断臂凌迟,切指灼火之事……他口中的求饶。

    逐渐变为求死。

    求大人杀了他,他愿将千年修为拱手让出,他低贱臣服,卑微求死,也不得如愿。只见自己一次次被大人赏玩似的套上新衣,再被折磨不成人样,新衣成一件件血衣,是血污,水渍,却又直到下次玩弄前,再懒得给他脱下。

    他就这样穿着腥臭难闻的衣衫,在冰窖中这般苟且。

    活了千年。

    他深知大人为何不杀他。

    蛇妖力弱,就算过千年的修为,对于大人这般人物来说,夺了也是无可厚非,并无长进。还不如留着养玩,对这天生邪恶残暴之妖来说,倒还能寻些乐趣。

    他是,认了命了。

    哪怕最后被大人解了枷锁,也再不敢迈出冰窖半步。

    是他清楚记得,大人忘记束回枷锁的一次,他只抬头望那石缝中唯一射得进的一抹光,心生颤动。

    他逃了。

    却又被窖外冰原折射光晕刺得眼花,寒风彻骨将天性怕冷的蛇冻得双腿僵硬,他是没能迈出几步。

    再睁眼时,眼前又是石缝透光,剧痛却已将他整个吞噬。

    他的大人,一刀一刀。

    慢条斯理,嘴角含笑。

    割下自己双腿皮肉。

    在声嘶力竭惊恐万分的求饶,求死声中。

    问他,还逃吗。

    问他,你真的一心求死吗。

    “大人……杀了我吧……”

    是他带着哭腔,唯一能勉强在惨叫中泄出的话。

    “好啊,既如此诚恳,我便如愿杀你。”

    “不过有条件罢了。”

    他瞪圆一双惊恐诧异,又欲求满满的眼,听他的大人继续道:

    “我管你是骗是抢,你去夺犯过杀戒,手染血腥的千人性命以填自己妖力,再或夺什么其他妖子的修为的。总之,至少你一身修为要比你这具身子对我而言更有用——我才不亏,得以杀你不是。”

    “大人……”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