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那大海深处,那阳光不达的幽谧之处,是光靠想象就已经带着死亡气息,窒息溺亡的深海,却总有鱼儿自在的游动着。

    对外人来说是再恶劣再孤僻的角落,却总也是有些人无可替代的安乐乡。

    清光照耀下使这片天越发明亮,艾叶踩在鸾鸟背上抻眼望去,不远处似有座偌大殿城,孤零零地凭空悬立月色之间,无所依无所靠,正宛如那轮阴晴阳缺的明月。

    他拍拍鸾鸟的大翅,也算安慰一下这一路舟车劳顿,飞了这么久估计累坏了。而后一跃而下,独自直奔向那大殿而去。

    行得近了,才看清这漫天清光的源头,竟是从这庞大宽阔却寂静寥寥的大殿散出的。而这座大殿,竟是整个由块块白玉堆砌而成,玉砌雕阑,瑶台琼室,真是冠冕堂皇。

    呵,好一个雍容华贵白玉京。

    一阵悠扬冗长仙乐响起,无踪无际只闻缥缈,于是更赋神圣难亲。一粒不知何处吹来的桂花瓣,飘飘转转盘旋许久后落在面前。

    艾叶略显犹豫地伸手,稳当接住那片落花,正覆在他手心的朱砂痣上。

    朱砂痣,白月光。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艾叶努力将思绪往回拉。现在可非思念故人的时候,莫乱心性定气凝神,赶紧送完东西打道回府,拉上游奕那个老神仙出发去昆仑虚才是当前头等大事。

    待他行至大殿门前,抬头看着那由一整块玉髓雕成的门匾,整了整仪表碎发,握起门环,正欲唤门之际,耳畔突然细切听到大殿内响起一阵古琴长笛奏仙乐。

    仙乐温婉舒心,如皓月千里围梁而绕,温柔抚慰,又不乏斯文庄严。

    这曲调,好生熟悉……

    似乎曾在哪里听闻过几次,但却一时想不出来。

    艾叶不敢多想,拍拍胸口轻扣叩三声门。

    白玉大门应声而开,大抵是太久无客叩门,生了涩的沉重声音在这幽静中回荡了许久,从门缝中望眼而眺是空无一人,不仅看不到守门人,更是个放眼虚空唯遥遥一座大殿虚渺隐于薄雾之后,再待大门略微张大后还可见一株高耸入云的蓬勃神桂,四季常盛,花开不败,落花似雨。

    艾叶被这景象多少震得有些退怯,咽下口水后对这空旷试探着小唤自报来路。良久也没听见回复,无奈下自己小心迈进那奶玉门枕——

    “来者何人——”

    在他张口准备道声“叨扰”之前,迎面忽然显出两位披着全身银甲,银盔遮了整张脸的偌大守卫幻影!高堪过巨门,手持出鞘银剑横在身前,语气如偶人生硬冰冷!

    艾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跳,心想这是个什么地方啊,待客之道便是不问来路,直接拔剑?

    “呃……在下是游奕灵官之托,前来为太阴星君送玉皇会请柬。下月初九,还请……”

    “请回吧。”两位庞大守卫同时应答,语气堪比玉石冷硬。

    “……嗯?”艾叶先是一怔,随后慌忙从怀中掏出纹龙卷轴在两人面前晃道,“不是,两位兄弟,这好歹是天帝的手书,至少也要赏个面子收下吧?这样我才好回去复命,有个交代…………嘛?!”

    艾叶话音都还没落,两位银甲守卫竟已经一左一右将银剑架在他的脖颈上!

    不……不是,这怎么回事啊?

    “请回吧。”两守卫再逼近一步,便再逼退艾叶一步,重复着刚才的话。

    不是吧?住这儿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点什么问题?再是孤僻厌世也不至于搞两个这么变态的护卫拦在门口吧?好歹我这也算个打杂的天庭仙官,这……

    啊,怪不得那老神仙喊他来送请柬,送不出去就别想回去再提去昆仑的事儿了。

    真是个老奸巨猾的老神仙。不行,我如论如何也得进去送上……

    艾叶耳朵忽然敏捷一抖,几乎听得到自己刚刚疑惑无语的思绪似乎“啪”地一声断开!甚至连自己脖子上还架着剑都不在意的,呆楞在原地。

    只因入耳……是银铃声!

    他听见有人,脚踝处系着银铃,正向这边走来。而这铃声的频率,音色……

    一模一样!

    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个自己曾经每天蹲在门外,像守家犬一般,盼着,望着,等着,期待着的声音。魂牵梦绕,夜夜不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一股血气自心口涌起,直冲到头顶,手脚瞬间冰凉,心跳也暂停了一般,每一口呼吸都骚动着心口隐隐发痒。

    空气中吹来的桂花香,充斥着整个鼻腔,他却从中嗅到了一丝异样却熟悉的气味,微弱到他一时间分不清幻觉还是真实。

    是那个人身上才有的,混着桂香的体味。

    是自己太想了,疯魔了,还是真的就混在其中……

    银铃声越走越近。艾叶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也不敢期待什么,亦告诉自己不要期待什么。可藏在大袖中抖得愈发严重的手,发白到无血色的脸,咬出齿印的唇……他这具无用躯,无处不在出卖着他。

    直到受不住,闭了眼。可伴随着遮下眼帘一片黑暗的却是听觉能力的无限放大。

    他甚至能清晰的分辨出那系着银铃的脚腕,走了几步,走向了哪个方向,还有多远……停在自己面前。

    艾叶噙住泪,缓缓睁开眼。

    瞳孔一缩,闪过几分彷徨,迷茫,

    与大把失望。

    他面前是立着的是一位年轻的仙女,眉目清秀,白纱披帛扬在空中,银色发钗将一头白发高高束起,足尖落地,纤细一握的脚腕上系着一颗小小的银铃,叮咛作响。浑身散着银光,几欲与这月色溶为一体。

    仙女玉指一挥,向着那两名守卫轻声道了句,下去吧。

    那两位原石般死板的银甲守卫便退了几步,随风消失在原地。

    他忽而地笑了。

    是自己疯癫了呀。

    想什么傻事。这里可是天庭,是白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