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萦回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时鹤汀伸出手臂将他圈在怀里,头抵在他的肩上,低低道:“我爱你。”

    他不会再将这些话藏在心底,或者只是发给一个不存在的号码。

    我爱你,我想你,我都会说给你听——也只给你听。

    第六十四章

    叶峭最近发现爸爸总是打电话,虽然以前也经常打,但基本都是在书房的时候,而且表情也都很严肃,可最近,他打电话的次数陡然变多了起来,而且一打就是很长时间。有时候他都等到睡着了,爸爸的电话还没有打完。

    与之有相近感受的是安妮,只是,安妮显然要比叶峭清楚得多了。叶萦回办公桌上的礼物不再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每天光明正大的一束鲜花。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小姑娘还在嘀嘀咕咕,议论这个神秘的追求者到底是谁,偶尔问她,安妮也作不知。就算她再蠢,猜不到这个人是谁,也该在那天在停车场里看见装束得当、风度翩然的时鹤汀的时候知道了。

    宋理他们顺着杨一旦一路查下去,黑进了他的手机里,找到了他和彭满的聊天记录,公关团队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开始筹备放出新的料。事态基本已经明朗,再加上他的心和魂也都早不在这里,时鹤汀也就没有再继续跟进,而是放手让他们去处理。

    叶萦回会答应和他复合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心理准备,却没有想到峰回路转,在悬崖尽头现出了一条路。他总觉得像在做梦,也许明早醒来就会发现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于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叶萦回身边。

    只是两人都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叶峭说这件事,叶萦回也不能总不回家,所以除了那一晚,依旧是处于分居状态。而更加不幸的是,公关团队还没有把消息放出来,时鹤汀就得知之前在b国谈成的项目出了个相当大的纰漏,他想不去都不行,只好匆匆收拾行李,把汪汪托付给叶萦回和叶峭,踏上了去b国的飞机,过上了刚复合就开始地下恋情般用手机交流的日子。

    他到b国的第二天,公关团队终于有所动作,放出了相关记录,与此同时,贴出了一小段监控录像,画面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半托扶着明显已经神志不清的秦沅进入酒店,在这里对杨一旦的面部和监控上的人的正脸做了个比对,同时声明秦家和时家已经报警,会对这件事追究法律责任。

    彭满那边的应对也很快,声称杨一旦曾就职于云帆,但早已离职,他们对他的行为深表遗憾,但也表示这件事是他个人行为,与彭氏无关。

    事情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个不算无辜的替罪羊顶了罪,对于真正的幕后主使而言不痛不痒,但就放到明面上的来说已经够了。时家和秦家的声誉洗清,就外人看来,这就够了。

    自始至终,秦沅以及秦家都没有再发过声,更没有再露过面。

    叶萦回再见到秦沅是在最后一节钢琴课上,他在来之前已在电话中同他说好,这是他来给叶峭上的最后一节钢琴课,之后他打算出国深造,短期内不会再回来了。

    叶萦回去给秦沅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这是最开始那个温柔阳光的青年,对方的脸色看起来苍白疲惫,却仍勉力冲他笑了一笑:“叶哥,抱歉,这段时间一直没能来,终于过来了,结果是最后一次了。”

    叶萦回给秦沅倒了杯茶:“别这么说。”他没有同他聊起这些天发生的事,也没有提起郑声,只聊了些其他的,直到叶峭听到声音,兴奋地“咚咚咚”跑下楼,才没再继续聊。

    叶峭有许多天没看见秦沅,眼下看见他十分高兴,跟着汪汪一起往秦沅身边凑:“秦老师,你终于来啦!”汪汪也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秦沅。

    秦沅蹲下身,点点头:“前段时间有点事,走不开,对不起啊。”他顿了顿,“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过段时间要去国外继续学习了,所以可能没有办法再来给你上钢琴课了,但是我把我的老师介绍给你,让他继续教你,好吗?”

    叶峭的表情迅速由惊喜转为了吃惊,而后嘴角迅速下塌,形成一个将哭未哭的弧度:“……为什么啊……一定要去吗?”

    秦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望着叶峭鼓鼓的小脸,有些手足无措。叶萦回摸了摸叶峭的后脑勺,笑了笑:“哭什么,秦老师去国外学习,变得更厉害,不是件好事吗?”

    叶峭愣了愣:“是……这样吗?”

    秦沅感激地看了叶萦回一眼,跟着点头:“等你变得跟我一样厉害,我就回来了,你会加油吗?”

    叶峭点点头:“我会的!我们拉钩钩!”这是他最近在幼儿园里学会的做约定的办法,干什么都想用,而现在终于派上了最合适的用场。

    秦沅给叶峭上完了给叶峭的最后一节钢琴课,恋恋不舍地跟叶峭告了别,叶萦回把他送到了家门口,微微笑道:“一切顺利。”

    秦沅也勉力提起一个笑:“叶哥,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钻进了驾驶座,跟叶萦回挥挥手示意他回去,然后发动了车。这一次,没有再来接他的那个人了。

    时鹤汀回来是快一周之后的事了,他下了飞机甚至连家都没回,直接往叶萦回的住处赶。他下了车,便望见在门口站着的嘴角挂着笑的叶萦回,只穿了一件十分居家的白毛衣,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他知道该问一句他在这儿站了多久,或者让他先进去,不要冻着,却依旧没忍住在这所有动作之前先偷偷扬起了嘴角。

    门里透着暖融融的光,隐约传来叶峭的笑声和汪汪开心的叫声,而门口正站着他最爱的人——这是他渴盼已久的家。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行李也扔在了一边,想要过去紧紧抱住叶萦回,却在这之前被一声清脆的童音打断:“时叔叔,你回来啦!”

    叶峭光着脚,欢快地从门里跑过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看样子是刚从沙发上跳下来的。汪汪也紧跟着跑过来,伸着舌头吐着气迎接主人的归来。

    时鹤汀赶紧蹲下,只好在给他的大宝贝拥抱之前,先给他的两个小宝贝一人一个拥抱:“是啊,我回来了,给你们都带了礼物。”他短促地抱了抱叶峭,又搂了搂汪汪,随即拍了拍叶峭的后脑勺,“去,赶紧去把鞋穿上,别冻着。”

    叶峭悄悄瞥了眼叶萦回,见他没生气,赶忙又带着汪汪跑了回去。

    “等多久了,冷不冷?”时鹤汀牵起叶萦回的手摸了摸,不太凉,才放下心,“外面太冷了,下次别在外面等我了。”

    叶萦回笑了笑:“好。”

    时鹤汀用余光扫了眼室内,叶峭仍在满屋子找不知道被他踢到哪儿的拖鞋,这才伸出手臂抱住了叶萦回,将脸埋进他的毛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觉得活了过来。

    时鹤汀的大衣上仍带着从外面来的凉意,叶萦回却没有在意,回抱住他,而后同他轻轻碰了下嘴唇,才笑道:“走吧,进去吧。”

    第六十五章

    他这次去b国的时间并不长,去的时候只提了个小旅行箱,回来的时候却换了个大的。等到他在客厅把箱子打开,叶萦回才知道他箱子里满满当当都塞了些什么。

    给叶峭带的玩具一堆,给叶家父母和他自己父母的礼物各一堆,甚至不忘见缝插针塞了个给汪汪富有地域特色的项圈,倒没有再给叶萦回带东西了。

    叶峭谢过时鹤汀,就抱着新玩具欢欢喜喜地跑到旁边开始玩,汪汪在沙发旁边趴着。时鹤汀把剩下的要带给父母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才坐回沙发上。

    叶萦回伸手替他把领带松了松:“晚上吃了吗?”

    时鹤汀顺从地任他摆弄:“在飞机上简单吃了点,”他犹豫了片刻,“不过现在有点饿了,给我煮点面吧。”

    叶萦回点点头,站起来往厨房走,时鹤汀跟了过去。

    厨房并不算大,两个大男人往里面一站几乎挤了个满满当当,叶萦回路过时鹤汀的时候还得侧个身才能过去。障碍物本人倒没有这个自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兜里摸出个小盒子:“其实,这次去也给你带了东西,是我上次去的时候就定了的。但是……我怕你不肯收。”

    他说是这样说,动作却一点不含糊地把小盒子往叶萦回裤兜里塞。

    叶萦回正好打开了抽油烟机,打算炒个面码:“嗯?”

    他的意思是让时鹤汀继续说,对方却误以为他是没听清,赶忙改口道:“帮我保管一下吧,什么时候你愿意收下了,再把另一半给我戴上。”说完,便迅速溜了出去,不给他一点拒绝的机会。

    叶萦回把准备好的材料下了锅,也没有去摸那个盒子,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等面做好,时鹤汀吃完,已经快要九点了,叶峭困得睁不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叶萦回把他抱起来,准备先把他送回房间,叶峭却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爸爸,一会儿时叔叔回家,汪汪也得跟着他一起走是吗?”

    叶萦回点点头。叶峭望了他一眼,又望了时鹤汀一眼,小声道:“可不可以让汪汪在家里再待一晚啊?”他说着,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冲时鹤汀腼腆地笑了笑,“或者可以让时叔叔在家里住一晚吗?”

    时鹤汀被他笑得心快都化了,更不要说他的提议正中他心坎,点点头应下来。叶萦回便也没说什么,抱着叶峭上了楼,先把他哄睡着了才下楼来。

    他领着时鹤汀上了二楼,走到客房门口,被从后面横生出的一双手臂抱住了腰,低低的笑音响在他耳边:“怎么,晚上就让我睡客卧吗?”

    叶萦回笑了一下,打开了房门:“你想睡主卧?”

    对方在他耳后亲了一口:“想。”

    “那你去吧,就是小瓜醒了可能会问你怎么在这里。”叶萦回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旋即便被咬住了耳朵:“我不想睡主卧,想睡你。”

    “那看你本事了。”他的嘴角扬起来,随后便被一边轻咬着后颈,一边带进了客卧,关上了门。

    叶萦回最开始想的还是只在这里眯一会儿,之后再回主卧去,只是眼睛一闭上,这个一会儿的长度就变得不再可控,直到听到小瓜的哭声才惊醒过来。

    他匆忙套上衣服,下了床,时鹤汀被他的动静惊醒,也醒了过来,这才听见走廊上叶峭的哭声。

    叶萦回推开门便看见了在走廊上光着脚站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叶峭,赶紧过去把他抱起来:“怎么了小瓜?”

    叶峭被叶萦回抱起来,反而哭得更厉害:“……我……醒了……找不到你……”

    叶萦回赶忙拍着他的后背,抱歉道:“我……”他看了一眼从房间跟出来,一脸刚睡醒的时鹤汀,“……跟你时叔叔聊天呢,没事儿啊,不哭不哭。”

    他哄好叶峭,用眼神跟时鹤汀致意,抱着叶峭回了主卧,弄了温水给他擦了遍脸,哄着他睡下,心里才默默松了口气。

    也就是叶峭现在太小,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再大一点就不好说了。他之前从未觉得叶峭黏着他睡有什么不好,现在才觉出问题来。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时鹤汀发来的消息:“小瓜没事吧?”

    叶萦回把亮度调低,回复:“没事,就是半夜醒来没见到我,吓着了。”

    对面显示了几次正在输入中,才发过来一条:“小瓜晚上一直都是跟你睡?”

    “嗯。”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又发了一条过去,“以后要尝试着让他自己睡了。”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嗯,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他放下手机,又发了会儿呆,才抱住小瓜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时鹤汀收拾好东西,带着汪汪离开了。下午,叶萦回便接到了叶妈妈的电话,语气中是罕见的焦虑与不安:“萦回啊,鹤汀他怎么又给咱家送东西了啊?上次他出差回来就给我跟你爸带了好多东西,本来觉得不收挺不好意思的,没想到这次又送来了。”她顿了顿,“我怎么觉得我这心就是老悬着呢……”

    叶萦回倒真没想到叶妈妈打电话过来是说这件事,犹豫了片刻才缓声道:“妈,收着吧。”他停顿了几秒,“有件事情……没跟你说,我跟鹤汀……复合了。”

    电话那头足足安静了十来秒,才终于有了动静:“……啊,复合了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嗯,就……相亲那天。”

    叶妈妈干笑了两声:“我说呢……那行吧,我也不说什么了,你们……好好过吧。”说完,她又犹豫了,“对了,你……的事儿,跟鹤汀说过了吗?”

    叶萦回的眼睫垂了下来:“还没。”他顿了顿,“我会找个机会跟他说的。”

    “行吧,你也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有数就行,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叶妈妈叹口气,“好好过吧。”

    挂断电话,叶萦回却依旧难以平静。他跟时鹤汀复合的事情没有想过一直瞒着家里人,所以借着这个机会说了倒也没什么。真正让他紧张的,还是要如何跟时鹤汀开口。尽管他说了会找机会跟他坦白,但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样近乎天方夜谭的事情。

    他……猜不到时鹤汀的反应。

    第六十六章

    一月的最后几天突然开始下起了大雪,叶峭在的幼儿园就势提早给小朋友们放了假,提前了一周多进入了假期。本市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叶峭是感受不太到,大人们倒个个比他兴奋。

    年末事忙,叶萦回自己做不到一直看着叶峭,也不好总麻烦安妮,所以也不再带他去公司,而是把他送到叶妈妈那儿待着。刚好张恬今年也早早放了假,今年过年又要去外婆家过,所以张新干脆提早把她送来玩儿一阵子,还可以跟小瓜凑个伴儿,也让叶萦回放心了一点。

    那天叶妈妈跟他提了那件事之后,他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这段时间又太忙,于是彻底搁置了下来。

    时鹤汀这几天也不比他好多少,有时候电话打着都能睡过去,两人见面次数更是少之又少,直到年关边上才差不多算忙完。

    他这几天最忙的时候甚至连家都没回,就在休息室对付,日子过得跟打仗一样。好容易歇下来,被压住的毛病立刻全都出来了。刚下雪那会儿他就有点感冒,吃药一直没见好,但也没变严重,现在终于歇下来可以休息,反而加剧了。

    比这更让他头疼的是持续低热,他之前只以为是温度骤降导致的感冒发烧,持续到今天他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的发情期大概要到了。

    放在前几年,这也并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把自己在房间里关几天,虽然并不好受,但是挨过去也就没事了。反而是今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手机响了起来,是时鹤汀:“下班了吗?”

    “嗯。”

    “晚上吃过没?”他的声音轻快中带着几分笑意,“一起吃个饭吧?我好几天没见你了。”

    等叶萦回应下,他便笑起来:“等我接你,我快到了。”

    他们今天去的饭店人并不多,像是刚刚开张没多久,即使是饭点,也可算冷清。

    时鹤汀笑着解释道:“任南新开的场子,怎么说也来捧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