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说:“试试看。”

    挑衬衣的过程,文祈月没再说话,栾一禾琢磨问题出在哪?祈月不够自信,或说没有以前自信,开始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她长叹一口气回忆道:“大一论坛那件事,也就是你心大。”

    祈月性格容易被人针对,看她不顺眼的大有人在。

    那次她没睡醒在教学楼不小心撞到人,忘了说句对不起而已,没想到惹来一身脏水。

    对方跑去学校论坛开贴骂文祈月能装,栾一禾气不过非要找那女的理论,文祈月拦下她,表示自己不在意,压根没有解释的打算。

    她继续做她自己。

    照常上课,去食堂打饭,和宁宁在学校散步,对别人的议论和指指点点视而不见。

    “再看看你现在”栾一禾是惆怅的,“你们两家住在一起那么多年,宁宁爸妈如果满意你,他们还会喜欢邵思昭吗?”

    文祈月低头挑衣服的动作一顿,她只是回答道:“我做得不够好。”

    傅爸傅妈的意见很重要,以前文祈月只在乎爷爷和宁宁,她连自己都懒得取悦,可她和邵思昭的差别越来越大,邵思昭圆滑有趣,会说话情商高。

    这样的女人很难让人讨厌。

    下午5点10分,文祈月开车到达傅懿宁发来的位置。

    停下车她打量四周,这里是长河街的另一端,至今未被开发,大片居民楼墙皮脱落,写满饱经风霜的年代感。

    傅爸爸的店就在一栋老楼楼下。

    门头房不起眼,老兵便利店五个大字用红色油漆喷的歪歪扭扭。

    文祈月单手拎着一堆补品,另一只手整理别扭的女士衬衣,她逛完街特意回酒店洗个头才出发,心情无端紧张。

    从她记事儿起,父母把她丢给爷爷带大,家里亲戚几年见不了一面,她完全不知道长辈喜欢听什么,说白了她和他们没有共同话题。

    门口寻思的功夫,文祈月胳膊酸了。

    栾一禾出手阔绰,买了一堆保健品嘱咐文祈月带来,真把自己当妈,操碎了心。

    宁宁和文祈月约好5点30到家,还有十几分钟,她要先单独面对傅爸。

    …

    老木门“吱呦”一声,里头乌漆嘛黑,文祈月没关门,视线向上差点惊着,她立马扔下手中的东西焦急道:“叔叔,您先下来!”

    傅爸踩着椅子专心换灯,听到声音低头一看,他眨巴眨巴眼想起女儿说的话,反应几秒恍悟道:“祈月你来了!”

    文祈月吓得心脏乱跳。

    傅爸是荣誉军人,年轻时和祈月的爸爸同属海军驻扎外围,有次执行任务剿灭海盗,交锋过程中被海盗射伤,右腿截肢提前退伍。

    少了一条腿傅爸曾自暴自弃,一蹶不振。

    本来他有机会和祈月爸爸一样成为军官受人敬仰,结果退伍安上假肢成了残疾,淘气的小孩笑他瘸,亲戚也怕他借钱断了来往。

    傅懿宁告诉文祈月,那段难熬的时间多亏妈妈不离不弃陪爸爸在身边。

    什么都没有,大不了从头再来。

    文祈月急坏了,傅爸踩得椅子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摔倒。

    傅爸一本正经说:“不行,灯泡坏了!我得换个新的!不然一会儿放学,那些孩子不来我这买东西了!”

    文祈月愧疚的抬不起头。

    假如爷爷没有去世,宁宁一家可以在四合院生活,傅爸也能继续经营巷子里的小饭馆,至少不会为了学生放学几块几十的消费,冒着摔倒的风险更换灯泡。

    她做了一决定,双手握拳说:“我帮您换!”

    “啊?你会换?!”傅爸印象里,祈月还是被文老爷子宠坏的女孩儿。

    “我会。”文祈月伸出手扶住傅爸的胳膊,她执着,认真说道:“叔叔,相信我。”

    想改变就不晚。

    5点40,傅懿宁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放学点堵得厉害,她打车不如坐公交快。

    路上傅懿宁给文祈月发过几条微信,文祈月一条没回,她想了想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没接。

    这两人怎么回事?

    傅懿宁发现自家便利店开着大门,夕阳铺满门口,旁边货架贩卖的小零食镀了层橙色的光芒,文祈月一身白衬衣踩在木椅上,椅子腿明显缺了一块,随着她的动作“咯噔咯噔”摩擦地面。

    她仰着头,侧脸恬静专注,双手衣袖沾染屋顶的灰尘,手指捏住灯泡慢慢扭紧。

    傅爸在旁声音洪亮指挥文祈月,殊不知人家不用他的指挥也能做好。

    这一幕烙印在傅懿宁眼中,文祈月和便利店破旧的陈设格格不入,她不嫌脏不嫌麻烦,踩着让人揪心的木椅完成灯泡更换。

    几曾何时傅懿宁和现在一样抬头仰望文祈月,她知道她很懒,但文祈月会为了帮她捡风筝,爬上暴雨过后湿滑的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