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头一年,傅懿宁保留对邵思昭起初的称呼。

    她叫她学姐。

    “学姐,在忙吗?”

    “学姐,晚上有空吗?”

    “学姐,我爸妈想见一见你。”

    邵思昭享受学姐这一称呼,亦享受宁宁喊学姐时,软糯的语气和崇拜的眼神。

    她在傅懿宁眼里是强大的,像上学时一样,宁宁抱着一颗谦卑求知的心态需要她的帮助。

    可邵思昭又纠结她们是恋人,称呼理应更加亲密。

    于是恋爱一年后,邵思昭把傅懿宁领去见父母,她提出让傅懿宁叫她全名邵思昭。

    称呼的变化意味着平等,她们的距离向前迈进了一小步,邵思昭的喜悦停留在这一小步,最终止步于这一小步。

    姐姐?宝贝?亲爱的?老婆?傅懿宁只是很听话,习惯邵思昭全名称呼后,剩下几年没再叫过学姐或其他。

    邵思昭奇怪,明明是她要求宁宁,宁宁做到了,自己为什么不高兴?不满足?

    答案很简单,她既希望被傅懿宁追上,骨子里又渴望傅懿宁无时无刻躲在她的羽翼下寻求庇护。

    邵思昭在傅懿宁身上栓了一根弹力十足的绳,她把宁宁拉来身边再推开她,反复六年。

    宁宁受不了会离开,好似偶然,实则必然。

    “你再说一遍?”电话里妈妈情绪失控,声音尖锐的质疑。

    “你给我订机票!马上回来!一五一十把话说清楚!”一向斯文的爸爸也被激怒,在旁吼道。

    邵思昭坐在办公室,紧紧捏住手机边缘,神色漠然重复道:“对不起爸妈,我们分手了。”

    她苦笑,长达一年低声下气求和,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邵妈大口喘气,显然被气到了,邵爸抢过电话,先小声安抚妻子几句,再对邵思昭发怒道:“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宁宁的事?!”

    “小昭,你上哪找宁宁这样的好女孩?!人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她不图咱家钱,一心上进!你现在分手了,过年爸爸妈妈把脸往哪搁?!亲戚们都等着喝喜酒呢!”邵妈气不过又把电话抢回来批评道。

    邵思昭担心过。

    父母身在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工作方面眼里容不得沙子,家庭方面亲手抓她教育,培养她成才,学习还是事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而宁宁横竖达不到父母苛刻的标准。

    但她忽略了傅懿宁是大浪淘沙中的贝壳,父母在职场勾心斗角,踩下多少人才爬到今天所在的位置?他们和邵思昭一样,喜欢傅懿宁一张白纸,干干净净的简单。

    “妈,对不起。”解释的话涌到嘴边,邵思昭硬生生咽回去,换作一句发自肺腑的道歉,她没有把握珍贵的宁宁,同时辜负了父母的期待。

    电话那头一时无声,邵妈深吸一口气平息怒火,恢复企业高管的强势道:“我和你爸尊重你,你说要去四谷创业,好!我们支持你去!你说不急着结婚!好!我们相信你,结果拖到现在突然分手,你嘴里的对不起有用吗?”

    邵思昭旋转老板椅面向落地窗外灿烂的晴天,今天是个好日子,天公作美,电视台要去长河街进行街头采访,她受邀参加,楼下已准备好车辆随时出发。

    而此刻她眼底阴郁,身体疲惫不堪,还握着手机和父母慢慢保证道:“妈,你相信我,我会想办法得到宁宁的原谅。”

    追求傅懿宁从始至终就是没有把握的事,邵思昭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承诺父母追回宁宁。

    她单纯不甘心,气愤文祈月回国妨碍复合计划。

    女儿浪费六年时间换来分手,邵爸发话了,说:“如果做不到,你马上解散公司滚回海茂市。”

    话毕,邵爸抱怨妻子道:“你瞧瞧你生的好女儿,丢人!”

    “你女儿不争气,怪我做什么?”邵妈反驳。

    “要我说,咱就不该答应让她陪宁宁去四谷!保持距离不好吗?得到了反而不珍惜!”

    邵思昭忍无可忍,用力挂掉电话。

    让她难堪的人是文祈月夺走宁宁的人也是文祈月文祈月文祈月邵思昭一把推开桌面堆积的文件,咬牙切齿默念文祈月的名字。

    秘书敲门进门,办公室一地狼藉,邵思昭一秒切换阴沉的脸色,恢复冷静道:“到点了?”

    “邵总该出发了”小秘书咽了口唾沫,眼神小心翼翼道:“司机在楼下等您。”

    “司机?”邵思昭摆手拒绝,“我自己开车过去。”

    “您”秘书为难,想说长河街位置偏远,司机开车会快一些。

    邵思昭揉了揉眉心,未卜先知般打断道:“我识路,好了你出去吧。”

    文祈月陪傅懿宁起了个大早,两个人吃完饭直奔猫巷。

    除了提前筹备的傅懿宁,长河街其他商铺收到消息不敢怠慢,文祈月理解这次电视台过来的重要性。

    冬季是旅游淡季,景区生意不景气,老板们尽量减少额外开支,祈祷平安度过今年冬天,但电视台舍得过来,对所有老板来说是免费打广告的最佳机会。

    虽然街头采访概率不定,没准记者跑到哪家给个镜头多说两句。

    傅懿宁还是有信心的,昨天她特意和栾一禾介绍的人仔细落实,对方声称猫巷在采访名单里面。

    八点半瑾安和四喜也提前上班,三个人又把猫巷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文祈月坐在6号桌喝热牛奶,她看人家忙活,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心里不是滋味。

    傅懿宁在扫地,瑾安跑过去戳了戳女人肩膀,小声问:“宁姐,美女青梅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