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蹬鼻子上脸挂在柳侠脖子上,在他脸颊上使劲亲了一口:“那你今天下午能早点回来吗?就早一点点,一眯眯儿。”

    柳侠抱着小家伙放在沙发上:“乖乖在家等小叔,小叔尽量早回,鸡蛋给我,你们同学不能吃了,我让我们小队里人替你咬灾。”

    猫儿伸出小脸儿:“我今天生日,亲一下。”

    左脸颊、额头、右脸颊、鼻子,柳侠熟练地挨着亲了一遍:“在家听话,回来还有一遍。”

    猫儿开心地裂开嘴,也在柳侠脸上按顺序亲了一遍:“你想吃炸酱面还是臊子面还是卤面?”

    柳侠想了想:“卤面,早点蒸,放凉了我回来炒着吃。”

    蒸一次卤面他们俩可以吃三顿,猫儿可以少费很多力气,而且,猫儿蒸的卤面真的很好吃。

    猫儿跳下沙发:“好咧,我现在就去买菜。”

    猫儿没想到,他中午刚把卤面蒸好,还没弄到盆里,就听到了敲门声。

    柳侠把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的小家伙放在床上,脱着衣服说:“高师傅儿子昨晚上不得劲,吐了好几次,他不放心,正好吴小林也有点感冒,我们今天就提前收工了。”

    猫儿非常配合地说:“我知道小叔,你不是因为我今天过生日才提前回来的。”

    柳侠气得扔了棉袄,直接把小家伙扑倒在床上,咯吱着他的肋下说:“你个臭小子,都十来岁了还这么气人,不爱上学,不爱写作业,不爱看书,你给我说说,你爱什么?”

    猫儿笑的喘不过气:“我都说了……啊哈哈哈,小叔……我都说了你不是因为我才请假的……啊,我不敢了小叔……我爱跟小叔……啊哈哈,爱跟小叔在家里学习……写作业……看书……啊呀小叔……”

    柳侠放过他,仰躺在床上:“小叔一中午都不踏实,老想着你一个人在家过生日肯定可委屈,你个臭猫儿。”

    猫儿翻身趴在柳侠胸前:“以后不了。”

    柳侠揉揉小家伙的后脑勺:“说定了,以后不许闹人了。

    嗯,我闻见卤面的香味了,等不及了,来,咱们起来吃,吃完咱们睡个午觉,然后小叔带你出去看秋景,行不行?”

    猫儿点头。

    柳侠喊:“一二三,起——!”

    后半年雨水少,季节也赶得晚,到现在还是一副最美好的秋天景象。

    柳侠慢慢蹬着自行车,猫儿悠闲地坐在前面包了很厚的海绵的横梁上,看着街头来来往往的人。

    国道上各种车辆川流不息,再加上还有个汽车站,招来了很多卖水果和小吃的小摊子,这个路口特别热闹也特别乱。

    柳侠左脚支地,站在路边,准备等这一大波车流过去再穿过马路。

    从原城方向过来的私人公交车一两分钟就是一辆,司机为了抢下一站的乘客,开车极其野蛮粗暴。

    又有两辆车几乎同时开过来,几乎要撞在一起冲到了路边,柳侠被逼得又往西让了好几米,车头还堪堪擦着他腿。

    猫儿冲着公交车司机大骂:“操你十八代祖宗,你他妈着急回家抢孝帽子呢!”

    一大群乘客从车上下来,正好路上那一大波车流过去,柳侠迅速一转车把,自行车先拐到公交车的驾驶室跟前,然后才冲过马路,猫儿就趁着那几秒钟的时间,又站起来对着司机的脸骂了句:“王、八蛋,你早晚得被撞死。”

    柳侠冲到路对面,回头看着北面打开了窗户怒视着他们的司机,忍不住笑起来:“你个小臭猫,什么时候嘴学得这么毒了?”

    猫儿冲着对面喊:“看什么看?就骂你呢,没一点公德心的王、八蛋。”

    柳侠笑着蹬起车子往东走,骑出了十来米,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对面:“我怎么觉得一直在有人看着咱们呢?”

    猫儿莫名其妙的也回过头:“谁?不是开车的那个杂碎羔子吧?”

    柳侠在对面乱纷纷的人群里寻找着:“不是,不知道是谁,我就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咱们。”

    两个人看了好几分钟,刚才下车的人已经走光了,又有一辆车开过来,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留下一群后开走,他们依然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柳侠对猫儿瘪了瘪嘴:“错觉。”骑着车子离开。

    这里是一大片当初已经被电厂收购征用、后来又被搁置着未动工建设的农田,电厂财大气粗,虽然暂时没用,却把这里美化了一下,栽种了很多树,白杨、塔松、银杏、洋槐、红叶李,还绕着厂子修了一圈宽敞平整的水泥路。

    天空高远蔚蓝白云朵朵,地上草木缤纷微风习习,柳侠慢慢骑着车子,用放慢的节奏吹着《失恋阵线联盟》,猫儿站在后座上一会儿扶着柳侠的肩膀,一会儿展开双臂狼嚎一嗓子。

    不知道转了几圈,柳侠问猫儿:“想不想试着坐座上骑?”

    猫儿“嗖”地一下直接跳到了他右前方:“想,老那么跨着骑,都不像大人。”

    柳侠下车,刮了他鼻子一下:“十一岁,就算是你开个火车也还是小孩儿。”

    猫儿不服气地皱皱鼻子,看着他把车座落到最低:“哼,十二岁,按奶奶的算法也可以说是十三四。”

    柳侠把车子交给他:“一共才长了十一年,就是别人说你二十三四有用吗?”

    猫儿跨着骑上车子,然后试着坐了上去,柳侠跟在后面看,看小家伙屁股一扭一扭拼命想让脚够着脚蹬,可他再扭,脚蹬到最低处的时候他脚尖也够不着。

    柳侠大笑起来:“哎呦,扭得真好看呀!”

    猫儿气得脸都红了,可不管他怎么变换姿势,还是一样的结果。

    猫儿忽然想开了,故意扭着小屁股:“这样骑真美,扭一下,又一下,左一下,右一下,扭扭扭,再扭扭……”

    柳侠跟着他跑了两圈,最后紧跑几步站在前面握住了车把:“下来吧,再这么来回扭小鸡儿就被磨没了。”

    猫儿跳下来:“谁说的?我的肯定是越磨越大。”

    柳侠兜手在他后脑勺来了一下:“这也争,这么小的人要个大鸡儿鸡儿有什么用?炖蘑菇吃啊?”

    柳侠在把车子靠在一棵银杏树跟前,自己跨坐在后座上,猫儿坐在横梁上,靠着银杏树。

    夕阳把红的黄的树叶照出了更绚烂缤纷的色彩,让看到的人无法不心生欢喜。

    柳侠吹起了《草原之夜》,猫儿的口哨还不太熟练,但也基本上也能跟得上柳侠的节奏,他还试着给柳侠吹过门儿。

    暮色渐渐降临,几辆后座上夹着锄头或铁锨的自行车从他们面前走过,然后慢慢走远,消失在远处树木掩映的村庄里。

    柳侠说:“乖猫,你说,人是不是跟鸟差不多,天黑了,就该回窝儿了。”

    猫儿点头:“嗯,倦鸟归巢,那咱也回窝儿吧,小叔?”

    柳侠帮他把外套的扣子系好:“走,回窝儿。”

    水文队的大门口,猫儿站在后座上伸着右手,柳侠脸向前,左手扶车把,右手在空中举着:“一二,开。”

    猫儿伸出一个小巴掌,柳侠伸出一个拳头。

    猫儿大笑:“哈哈,我就说了我肯定赢,回家做饭吃喽——”

    柳侠嘟嘟囔囔蹬起车子:“生日嘛,去饭店搓一顿才合适,谁生日喜欢在家喝稀饭啊!”

    白面馒头,鸡蛋甜汤,白菜炒豆腐。

    两个人躺在床上,柳侠摸着热乎乎的肚皮,问猫儿:“今天高兴吗乖?”

    猫儿趴在他胸前,轻轻点头:“特别高兴。”

    “因为小叔带着你出去玩?”

    “因为小叔在家。”

    柳侠抚摸着胸前毛茸茸的脑袋说:“以后你生日,只要不是真脱不了身的事,咱们两个都请假。

    我今天想了一中午,咱们就是都活到一百岁,也不过八、九十个生日,每个生日都请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他日子多干点就回来了。”

    猫儿往上爬,搂着柳侠的脖子,头扎在他颈窝里,轻轻叫了声:“小叔!”

    柳侠把小家伙的头捧起来,挨着亲了一遍脸颊、鼻子、额头:“宝贝,生日快乐。”

    第四卷 喧嚣红尘

    第133章 柳侠的二十一岁

    几乎所有美丽的秋天都是消失于一场寒风,今年的这场寒风还捎带着送来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柳侠就在大雪纷飞中渡过了自己二十一岁的生日。

    很多年后,柳侠回忆往事时觉得,于他而言,,二十一岁好像是一个分水岭,他开始真正的进入了成人世界,因为,他过了二十一岁生日后的那一小段时间,参与了那么多同事、朋友、亲人的事情。

    单位里,一周时间他上了三份礼,杜涛、王建军结婚,还有书记杨洪的母亲八十大寿,单位人都上礼,柳侠也跟着上了十块钱。

    家里这边,腊月初一,孙玉芳在望宁卫生院平安生下一个儿子,柳长青为他取名柳萱,取萱草忘忧之意。

    柳长青希望这个孩子的降生,能让柳长春一家彻底从失去两个女主人的不幸忧愁中走出来,恢复生机。

    为了表示祝贺,柳侠他们兄弟几个都独立地给柳钰送了贺礼,柳侠送的是一个两用的婴儿车,折起来可以当车子推,打开可以当小床。

    腊月初六,柳淼和文永芳结婚,除了柳长青、孙嫦娥代表半个娘家为文永芳准备了两整套铺盖和梳妆台、写字台、板箱等陪嫁,柳侠和柳川还一起给文永芳买了辆永久牌女式自行车。

    虽然从望宁到柳家岭自行车骑不了,但从马寨到望宁是可以骑的。

    柳凌从京都给文永芳寄来了一个海鸥牌女式手表。

    腊月十五,柳侠给张福生寄过去三十块钱,祝贺张乔乔出生。

    在收到柳凌寄回来的手表和简短的来信后,柳侠终于无法按捺最近心中越来越严重的不安,决定给陈震北写封信,问一下五哥的近况,拜托陈震北如果方便,照顾一下柳凌。

    柳侠觉得柳凌好像是遇到了什么特别麻烦、他自己解决不了却又无法向家人启齿寻求帮助的事情,这件事对柳凌的影响应该非常之大,否则不会让他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在给柳侠写信的时候都不敢多谈他自己当前的情况。

    一周后,柳侠收到了陈震北的回信。

    幺儿你好:

    代问猫儿好!

    收到你的信很意外,也很高兴,在此之前的几个月,我以为可能这辈子我和你们家的人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机会了。

    收到你的信,我看了好几遍,我看得出你对你五哥的担忧,为了是否给你回信,我踌躇了整整一天,不知道该怎样对你说你五哥现在的情况,最近我们都很忙,很少见面。

    不过,我知道你五哥他确实遇到了可能无法解决的烦心事,具体是什么事,在你五哥愿意对你说之前,我不可能对你或任何人说。

    所以很抱歉幺儿,我能告诉你的仅仅是你五哥他现在工作和身体都很正常,却不能跟你说他过的很好很快乐,虽然那是我最希望的,但我知道,他不快乐。

    不过你不用担心,从小凌的角度来说,只要他下定了决心要抛开这件事,他就能很快回到他以前充实快乐的生活状态,并且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至于你托付我关照他的事,对不起幺儿,我只能再次对你说声抱歉。

    我正在考虑退伍,所以以后,我是说我退伍后的全部人生,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和你五哥共事,因此我也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照顾你五哥,无论他以后遇到什么。

    一念及此,痛彻肺腑,但这是我自愿选择的人生,我想我应该可以承受,这个世界的规则如此,自私如我,也不能(后面是两行多被涂抹得看不清楚的字)……

    对不起幺儿,我心里有点乱,刚才想到了点别的事,胡言乱语跟想和你说的话毫不相干,很忙,不再另外誊抄一遍了。

    虽然你五哥暂时不开心,我可能也要离开部队了,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幺儿,你,和你们家所有疼爱关心你五哥的人,都不必为他的未来忧心。

    我曾经是你五哥最好的兄弟和战友,在他入伍的最初阶段,我因为家庭的关系有能力为他提供过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是不是因此给了你一种错觉,觉得你五哥现在的一切是因为有我的助力才得到的,而他未来的人生也需要得到像我这样的人的庇护才能生活得更好?

    幺儿,你应该知道那首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