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侠看看跟他一样觉得不可思议的猫儿:“不会吧,还有这样的人?”

    柳海说:“咱们国家我不知道,国外多了,十月份我在街头画画的时候碰上巴黎的同性恋者游行,争取婚姻合法权,我还给一对女的画了像呢,她们其中一个特漂亮,苏菲玛索似的,当时丹秋也在,那女的还夸丹秋漂亮呢。”

    柳侠和猫儿面面相觑:“真的?你,你,你真给她们画了?”

    柳海一摊手:“我为什么不画?同性恋的法郎也是钱啊!”

    柳侠说:“俩男的,俩女的,那,那他们怎么生孩子啊?”

    丹秋说:“他们中大部分都不要孩子,最近几年,有同性恋者会付费让别人替他们生孩子,不过这样的人很少。”

    猫儿觉得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付费?就是掏钱让别人替自己生?那怎么生啊?生下来不也还是别人的孩子?那不就跟咱们这里去寻别人家哩孩儿一样吗?”

    柳海说:“不是,是他们自己的孩子,如果是男的,就是用他们的……那个……,猫儿你太小,跟你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人家自己的孩子。”

    猫儿不忿:“我怎么小了?我都高二了,都已经学过生理卫生了。”

    柳海大口吃蒸红薯:“你学过解剖学也没用,我把你的生理卫生书给小萱读一遍,他就变成十八岁了?你没成年,就是小,那些事,少儿不宜。”

    柳侠把一大块火腿塞进猫儿嘴里:“不就是试管婴儿吗?有什么不能说的,咱们国家也有。”

    柳海笑:“试管婴儿最后也是从女人肚子里生出来的,俩都是男的怎么办?男人那个那,就那么粗一点,小孩儿能从里面生出来吗?”

    柳侠收拾了自己的碗筷站起来:“我们又不是同性恋,管他从哪儿生出来呢,拉屎一样拉出来我都没意见。”

    丹秋看着自己盘子里还没吃完的煎饼,下不去筷子了。

    猫儿替柳侠道歉:“花婶儿,我小叔不是故意的,他平时可文雅了,这都是被我六叔给气的。”

    丹秋点点头:“不过这些煎饼,我能明天再吃吗?”

    柳海把她的盘子拿过去,两口解决。

    柳海和丹秋刚收拾完了厨房,柳川过来了。

    柳侠他们一回来就给他打了电话,他当时过不来,邱志武的父亲出院一天就又被送进去了,估计老爷子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邱志武天天在医院守着,最近的班都是柳川在替他值。

    猫儿和柳川打过招呼后,就回主卧继续玩电脑了,柳川、柳侠、柳海和丹秋在客厅里说话。

    柳川跟柳侠说,如果这几天不忙,就打电话和周晓云多约会几次,最近,单位有好几个人问柳川,周晓云和柳侠是不是吹了,因为单位其他几个正在谈恋爱的女孩子的男朋友,上下班的时候都经常去接送,天天约会,只有周晓云,下了班后老是在单位的宿舍里呆着,最多就是自己出去买点小吃,好像都没约会过。

    柳侠说:“我们科室最近的工程都在附近,我今天一回来就去跟岳工说了,我再请两天假,给猫儿再做两天饭让他再养养,从大后天开始,我下了班天天约会。”

    柳海说:“这样呗幺儿,我和丹秋想明天去原城打电话,猫儿去学后你在家也没事,你约上周晓云,咱们一起去呗,我都回来这么多天了,还没见过你女朋友呢。

    咱们回来时永芳给咱们带回来那么多酱肉,明天早上再让丹秋给猫儿预备点好吃的,他中午回来稍微热一下就能吃,不会饿着孩儿。”

    柳侠还没来得及说话,柳川就说:“可以啊幺儿,小周听说你六哥和丹秋回来了,也想见见他们呢。

    就这么定了吧,你们明天一起去玩,中午我过来给猫儿做饭,到点儿开车接送他。

    三叔说的行不行,猫儿?”柳川扭头对着主卧问了一嗓子。

    周晓云给柳侠和猫儿、小蕤都买了衣服,平时对猫儿还特别好,现在却被单位同事误会被柳侠给甩了,柳川心里觉得很对不住她,希望柳侠能多陪陪周晓云,弥补一下。

    猫儿回答:“不用你接送三叔,我请假这么多天,明天去学得挨着问问老师,我有落下的功课没,中午我跟三婶儿在学校吃饭,你别管我了。

    小叔,你尽管去玩吧,我没事。”

    柳侠其实哪儿都不想去,猫儿虽然烧早就退了好几天了,可柳侠就是觉得他还没完全好,他想专心在家给猫儿做两天好吃的,好好给小家伙补补。

    可柳川那么说,他觉得自己确实应该经常和周晓云约会了,而且柳海和丹秋都想让他一起去原城,柳侠不想扫他们的兴,所以他只好答应了。

    柳川还要值班,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

    柳海和丹秋今天走了几十里山路,也都累了,柳川一走丹秋就去睡了,柳海和柳侠、猫儿睡在主卧,他躺着和柳侠说了没几句话就睡着了。

    柳侠以为猫儿也已经睡着的时候,猫儿突然问他:“小叔,六叔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同性恋,有男的喜欢男的吗?”

    柳侠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你六叔和六婶儿说话那模样,应该是真的。”

    猫儿把一条腿搭在柳侠腰间,脸偎在他颈窝里,嘟囔了一句:“为什么外国那么多,多到能上街搞游、行,咱们国家就没有呢?”

    柳侠拍拍他:“也许咱们国家也有,只是咱不知道,睡吧乖,明天还得早早起来去学呢,唉,还有一年多呢,你要是现在就能毕业多好,小叔真不想让你高中。”

    第二天,猫儿五点起床,五点半准时坐进了教室。

    柳侠送完猫儿回到家,还不足六点,他试着拨了周晓云的大哥大,只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接了起来,周晓云高兴的声音传了过来:“柳侠?嘿嘿,我正准备起来呢,柳侠,你猜我刚才在干什么?”

    柳侠问:“这么早,又在被窝儿里,你能干什么?做美梦?”

    周晓云说:“我在数着窗帘上的花算命,单数,你会给我打电话,双数,不会打,嘿嘿,我刚才正好数到二十三,你就打过来了。”

    柳侠忍不住笑了起来:“周晓云,你怎么也跟个小孩儿一样啊!”

    七点半,周晓云开车过来,柳侠他们准时出发。

    四个人的同行挺愉快,柳海觉得周晓云很好,人漂亮利索,关键是对柳侠好,柳海觉得柳侠和他一样交了好运,找到了个好女孩儿。

    丹秋和周晓云也很谈得来,两个人开始互相对对方感到好奇,柳侠给她们做了介绍后,两个同样性格开朗的女孩子很快就熟悉起来。

    周晓云对丹秋的外国人身份好奇,问她关于血统的事。

    丹秋对周晓云的警察生活好奇,她把周晓云当成香港电影里武打明星演的那种女警了,佩服得不得了。

    周晓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丹秋解释说她不会跟成龙似的上楼梯不走台阶,三个跟斗就能翻上去;她也没机会拽着吊灯荡来荡去地和黑社会们玩捉迷藏,因为中国根本就没黑、社会,丹秋坚信中国功夫就那么神奇。

    柳侠听着周晓云费劲的解释,看柳海,柳海一副无辜模样眺望远方。

    荣泽高中。

    猫儿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跟着老师手里的粉笔走。

    将近半个月没来学,虽然因为知道小叔现在正在干什么,所以心里堵得难受,但猫儿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认真听讲。

    不好好学习,不考上好大学就没办法挣大钱,就没办法让小叔享福,这一直都是猫儿克制自己不能偷懒、不能放纵的心理法宝。

    在家的十天,猫儿并没有每天病病歪歪地躺着,退烧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完全好了,他和几个叔叔小时候因为天气原因不能上学时一样,十分合理地安排自己的学习时间,除了每天和萌萌、小雲、小雷一起练两个小时字,还会多睡一个半小时午觉外,其他时间都是在柳侠和柳凌的辅导下学习,柳侠辅导数理化,柳凌辅导英语和语文。

    对猫儿来说,在家学习和学校不同的只是:他在家没那么多重复的作业,同样的学习,在家里他心情更愉快,心态更放松,所以效率更高。

    因此,今天老师讲的内容,猫儿听起来完全没问题。第二节下课后是大课间,猫儿抓紧时间写前两节课老师布置的作业,在学校把作业写完了,回家就能随便和小叔玩。

    后面的同学喊了一声“柳岸”,猫儿抬起头,晓慧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她给猫儿送过来个热乎乎的蒸馍夹火腿:“您三叔说他单位今儿晌午吃小酥肉,他中午有事,提前把饭给你送过去您三叔就走了,你自己回去吃吧孩儿,我今儿后晌没课,回小雲小雷她姥姥哪儿一趟,他老舅二十六结婚,我得回家帮帮忙。”

    苏晓智的婚事经过又一轮波折,这次真的是确定了,因为苏父说,如果苏晓智再折腾,他就彻底放手不管了,苏晓智这才放弃了让家里再给他买个冰箱的要求,自己去找算卦的先生看了好日子,准备结婚。

    苏晓智婚事的稀奇之处在于:一直以来无休止提要求的是苏晓智本人,而不是他未婚妻。

    猫儿吃着蒸馍,忽然想起他们回来时柳凌交待的话,他吃着馍就跳起来往外跑,到了传达室,居然真的又有两封“刘岸”的信。

    不用撕开,只是隔着信封摸摸,猫儿就知道,里面都还有一封单独写给柳凌的信。

    写信的依然是卓雅,猫儿感觉,卓雅写给自己和柳侠的信似乎比前几封都长,因为里面的信明显比较厚。

    猫儿最后两节课都上得不安心,经过前面十天里和柳凌几次短暂的单独相处,他对柳凌在部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柳凌和陈震北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柳凌和卓雅到底是什么的关系更好奇了,他越来越想知道,人那么好,又长得那么帅的五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看不上他,才会让柳凌失恋?

    猫儿骑着自行车冲刺的速度比以前都快,可回到家,他下了半天决心,试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有打开那两封信中信。

    烧了那两封同样写着“柳凌,请务必看一下,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信中信,猫儿自言自语地说:“我已经尽最大努力了五叔,如果还有下一封,你可别怪我管不住自己哦!我还是未成年,偷看也不算犯罪。”

    第204章 合家欢

    当猫儿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决定抛开道德心,偷看一次卓雅寄来的信中信时,对方好像感应到了他的企图,或者说一直得不到回应,也终于放弃了努力,一直到阴历腊月二十二的下午猫儿放寒假离校,他都没有再收到卓雅的信。

    猫儿以后回想起来,他十三岁那年的冬天好像是特别冷也特别忙碌多事的一个季节。

    因为这年的立春节气是在年内过,而次年的立春是在年外过,所以形成了第二年整年都没有立春节气的情况,在中原一带,立春又叫“打春”,没有“打春”节气的年份被称为“哑巴年”或“瞎年”。

    老人们说,哑巴年结婚的人不好,日子过不红火或两个人过不长远,虽然事实证明这种说法纯属臆想,可人们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如果可能,都会避开这样的年份结婚,很多人会选择把婚期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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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海和丹秋也是,他们是腊月二十八结的婚,所以,就是不算玉芳肚子里的小家伙,柳家今年也还是添人进口了,这个年家里过的也是分外热闹。

    除夕的饺子吃完后,两个灶同时烧水,让几个小家伙洗澡,柳川、柳凌和猫儿一起照应着柳雲、柳雷和小萱洗的时候,柳钰跑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拿着一个红色锦缎的盒子。

    孙嫦娥正搂着萌萌坐在炕上看柳侠和柳葳一起给小莘做的奖状,柳钰恭恭敬敬把盒子递到她面前:“娘,这个是我给你买哩。”

    除了柳长青和柳长春,其他人集体“喔”了一声,那盒子实在太漂亮了。

    孙嫦娥惊讶地接过盒子:“这是啥呀孩儿?光个盒儿都这么好看。”

    柳钰把盖子打开:“娘,今年是头一年,才开始,咱扎本儿也老大,我赚哩老少,买这个有点小,等以后我赚哩多了,给你买个大哩。”

    柳侠和柳葳隔着炕桌已经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一齐叫:“金镯子?这么漂亮哩金镯子?妈(奶奶),叫我看看呗。”柳侠说着就伸手去拿。

    孙嫦娥一巴掌打在他手上:“小鳖儿,给你哩爪子给我拿开,我还没看咧;小钰,你赚了钱,得先给您伯、给玉芳跟小萱买好东西,你成天不搁家,玉芳又是带孩儿又是照应您伯跟萌萌,她得多操心?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给我买这干啥哩孩儿?”

    柳钰说:“我今年好好干,多赚点,给他们都买,给咱全家都买,以后你当信物给媳妇儿们哩镯子,都由我买;娘,你看看这花样你待见不待见,玉芳说女哩都待见这样哩,叫我给你买这样哩。”

    玉芳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孙嫦娥,她担心自己见识少,眼光不好,选的花样大家不待见。

    秀梅和晓慧都挤到孙嫦娥身边看:“咦,金哩哦,真漂亮,妈,你带上叫俺看看呗。”

    小莘从柳葳怀里跳下去,跑到孙嫦娥跟前:“奶奶奶奶,叫我看看。”

    孙嫦娥小心翼翼地把镯子拿出来:“给,你戴手上看孩儿,奶奶这手都是些苦楚纹,再好哩东西带上也叫糟蹋了。”

    小莘把镯子套在孙嫦娥手腕上:“不糟蹋,俺四叔就是给你买哩,你带上肯定可好看。”

    柳雲和柳雷在那边急了,光着屁股就要往外跳:“奶奶奶奶,叫我也看看呗。”

    柳川和猫儿一人一个把俩小家伙又给摁盆儿里:“好好洗,洗完随便看。”

    小萱指着孙嫦娥问柳凌:“奶奶,下(啥)?”

    柳凌搓着他的小胳膊说:“镯子,金镯子,您爸爸给奶奶买哩。”

    小萱把自己另一只胳膊举到柳凌面前:“乖乖,镯镯,好看。”他的左手腕上,是一岁生日时姥姥给买的一个带着几个小铃铛的银镯子。

    柳凌拿着他的手腕晃了几下,铃铛发愁清脆的响声,柳凌说:“孩儿不是待见姑姑吗?叔叔请姑姑成天跟着俺孩儿中不中?”

    小萱扭头看窗台上的菩萨,柳长春坐在那里挡着,他看不见:“中。”

    柳海和丹秋前几天从京都回来,柳海也给丹秋买了个金镯子,结婚那天新人拜高堂的时候,孙嫦娥把镯子戴在了丹秋腕上。

    丹秋把自己的镯子也取下来,一家人轮流传着、比较着看,丹秋镯子上面的纹饰属于简洁大方型的,孙嫦娥这个上面是精致繁缛的龙凤纹饰,大家觉得两个都好看,秀梅和晓慧、玉芳、萌萌都更喜欢孙嫦娥这个,柳侠和猫儿、柳葳、柳蕤则更喜欢丹秋那个。

    柳莘、柳雲和柳雷觉得都不好,柳雲说:“都老小,不美,等俺长大,俺给俺奶奶买这么大这么大哩。”他两个胳膊使劲伸开,都快背到后面去了。

    柳长青和柳长春交换了个眼神,柳长青轻轻咳嗽了一下,孩子们都停止了喧闹,看着他。

    柳长青说:“今儿咱家哩人都齐了,我跟您说个事儿,其实您也都大概知道了,就是小凌想叫小萱认到他身上哩事,您叔俺俩都觉得中,小钰跟玉芳也愿意,我想就搁今儿黑,当着咱全家把这事给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