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柳凌走到云健跟前,几乎没有表情地喊了一声:“云健。”

    “柳凌哥。”云健局促地答应道。他在柳凌进屋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出国的前一天,他在曾家和柳凌见过一面,而柳凌不是个能被轻易忘记的人。

    “现在感觉怎么样?”柳凌问。

    “差不多快过去了。”云健说。

    “坐下吧,桌子上的茶水,能喝下去多少就喝多少。”

    云健坐下,毛建勇和虑逋鄙焓指顾丫越咐锏亩鳎思铀俅痪】炫懦鎏逋猓挥衅渌旆ā?/p>

    柳凌刚才已经问过了,云健只吃过几次,剂量也都不大,没必要洗胃,要不然,他倒更想把他弄进医院遭点罪。

    幺儿好好的生日聚会遇到这种事,柳凌心里非常不舒服。

    云健现在张嘴就被训,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怀琛和冬燕叫过柳凌,三个人商量,歌肯定唱不下去了,云健的事情也不适合在这么多人的场合议论解决,干脆散了吧。

    柳凌过去问柳侠,柳侠巴不得赶紧散呢,他这会儿气得心口疼,其他人在,又不能继续对云健发脾气,散了,找个人少的地方,他就能接着修理云健,把心里的恶气发泄出来了。

    包间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们就出来了。

    到一楼服务台,虑搴土诜鲎旁平「渌艘黄鹣瘸鋈ィ婪且土琛19ㄓ乱黄鹑ソ嵴恕?/p>

    他想好了,如果老板责难,他就把歌厅损失的钱主动赔出来,云健他们吃药是自己作死,他打老舵骂云健也没错,但把人家歌厅弄得血淋淋的,害人家歌厅损失一半收益也是事实。

    没想到,那面相跟流氓恶霸似的老板不但没发难,还倒了杯酒给柳侠,感谢他:“兄弟,如果不是你,我就不知道有人在我地盘上吸毒,等哪天让警察知道了,哥哥我的事儿就大了,所以,谢谢啊。”

    柳凌微笑着把酒杯推了回去:“谢谢!不过我们家人都对酒精过敏。”

    老板恍然大悟:“这样啊,怪不得我们免费送的酒你们都不要,给换成了糖呢。”

    事情顺利解决,柳侠的心情好了点,回家的路上没再怼云健。

    因为不是节假日,明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跟着一起回到柳家的,除了云健这个当事人,只有毛建勇和虑濉?/p>

    中午的炸酱还有小半盆,柳侠虽然看见云健就想大耳光抽,柳葳去给云健下面的时候他也没拦着,实在是云健看着太憔悴了,让柳侠怀疑他是不是刚才说了谎,他已经成了真正的瘾君子。

    柳侠怀疑就问了出来,如果是那样,他和云健的感情再深厚,也不能把他留在家里,那玩意一旦染上,根本戒不了,他不能拿家人冒险。

    云健头摇的活像又吃了摇头丸,一叠连声地辩白:“绝对没有绝对没有,摇头丸都是被老舵逼的没办法才吃的,如果是那个,我就是混成乞丐也不会沾。”

    柳侠不信:“那你为什么瘦得跟病痨儿似的?”

    云健说:“在美国最后一年,我一直失眠,然后体重下降,回国后稍微好了点,后来,后来,为了上镜需要,我就控制体重。”

    毛建勇翻着白眼冷笑:“你的意思,最上镜的其实是饿死鬼?”

    云健已经被几个人挤兑得一点脾气都不敢有了,小声说:“都说瘦了上镜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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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健搓了一把脸,摇头:“我有时候上一个人躺着,也觉得自己魔障了,把自己过的人不人鬼不鬼,可一见到那些人,就忘记了一切,又开始陷进那个怪圈,怎么都跳不出来。”

    柳葳端着面进来,递给云健。

    云健接过碗开始狼吞虎咽,几个人不再说话,看着云健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吃完了一大海碗的面。

    看云健像活过来了,毛建勇先开口:“说吧,你以后什么打算?如果打算继续混你那所谓的艺术圈子,那就不用说了。”

    云健迷茫地看着几个人:“我,我不知道,我现在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

    柳侠又火了:“什么叫什么都不会?你测绘大学的毕业证是擦屁股纸吗?你在美国呆三年连那里的话都没学会吗?人家在英语培训班当老师一个月好几千,再翻译点稿子什么的松松又是几千,你就惦记着跳舞,除了跳舞,其他方式挣的钱都不是钱啊?”

    “啊?!”云健张着嘴,跟傻了一样,“还,还能这样……挣钱啊?”

    “要不你以为呢?”虑逅担俺颂瑁澜缟暇兔黄渌寺穑俊?/p>

    “咱们的毕业证是金字招牌,这个不能丢。”毛建勇掷地有声地说,老板派头足足的,“我给你一年生活费,你什么都不用干,先把专业知识捡起来,然后找单位应聘。”

    “那怎么能成?”云健这次反驳得很大声,他再没用,也三十多了,让同学养着算什么啊,“你雇我去给你的公司当清洁工都行,白给钱我绝对不要。”

    “放弃你的艺术你都嫌丢脸,清洁工你能干吗?”毛建勇反问道。

    云健闭上嘴不吭了。

    柳侠拍了一下手:“毛建勇你别说那不可能的,他有手有脚,你凭什么白给他钱?他自暴自弃自甘堕落有理了?”

    毛建勇说:“那你说怎么办?真让他去培训班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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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侠说:“这个可以。”

    毛建勇对着云健:“英语培训班,行不行,说。”

    云健彻底懵了:“我,我不知道,你们觉得,我,我能行吗?”

    旁听的柳葳也有点懵圈,终身职业这么大的事,小叔他们三句话就给决定了?可,可为什么听着还很有道理?

    他满眼星星地看着柳侠:“小叔,你们真就这么决定了?是不是有点……草率?”

    柳侠的脸有点拉长,语气也有点怄:“什么草率?这是我给咱们猫儿计划的职业,我调查了好几年市场才决定的。”

    柳葳更懵了:“咱猫儿计算机学得那么好,他还有……咳咳,他回来后随随便便就能进个好单位,你怎么会给他来这么个职业规划?”

    “我这个计划是以防万一的”柳侠很认真地解释道,“,计算机那东西太费脑子了,万一猫儿哪天不想干了呢?方峥他们毕业后分配得也都不太理想,所以我……”

    毛建勇听得抓狂:“柳侠,你怎么不把柳岸塞你肚子里当胎儿呢?他明明心黑手快什么钱都能挣,你非得把他当成个连奶都不会喝的小婴儿,你老妈子啊?”

    柳侠鄙夷地瞥了毛建勇一眼:“你连个孩子都没有,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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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侠一摆手:“切,不跟你们说,现在咱们接着说云健的事。”

    毛建勇说:“还说什么?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柳侠说:“我已经找人咨询过了,培训机构的证需要到教育局申请,非常难办,现在离过年还有两个月,春节前他的培训资格肯定办不下来了,那这两个月他怎么办?绝对不能让他回去再跟那些人接触。”

    云健期期艾艾地说:“我一些东西还在我们一起租的……”

    “不可能。”柳侠厉声打断他,“你跟那些人鬼混跟xi毒差不多,一旦回去肯定又掉进你刚才说的那个怪圈,没准儿我们就又找不到你了,你现在就是老老实实服从安排,戒掉那些垃圾朋友,那些东西不要就不要。”

    云健被吓得又不敢说话了。

    柳葳叹了口气,问道:“有特别重要的吗?比如毕业证、身份证、存折之类的。”

    云健摇摇头,脸色赧然:“没有,就是吉他、衣服和被褥什么的。”其实有一张银行卡,不过里面只有二百块钱,说出来还不够丢人。

    毛建勇又拿出了老板气派:“那就不要了,七儿说的对,戒过往的生活史跟戒毒是一样的,只要接触,就容易复发,等你彻底戒除了,我送你一把吉他。”

    然后,话题又回到这两个月云健的基本生活。

    柳侠说:“我觉得他现在除了需要戒掉坏朋友,还要戒掉他爱矫情的臭毛病,而戒掉这个毛病的最好办法就是劳动,只有劳动才能改造思想、端正观念。

    所以我想让他跟我去工地,他得看看平常人是怎么生活的,就知道他原来所谓的艺术圈什么都不是,可我最多只能在京都再停三星期,然后我得去双山要账,年前也得去一趟中南省的工地,把工资和季度奖、年终奖和年终福利给那边的人发了。”

    毛建勇说:“你走了他跟我过去,给我和我爸当几天助理,他不是说咱们都是百万富翁亿万富翁,是成功者么,让他看看成功者是怎么成功的。”

    他说着,狠狠剜了云健一眼:“我爸刚六十,头发全白了?每天工作至少十二个小时,我们家开始做盗版磁带的时候,他和我妈经常干通宵。”

    云健轻轻说:“其实,我心里都知道,我就是跳不出那个圈。”

    柳侠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云健先跟着我,再跟毛建勇,春节时候回家。”

    然后他又单独对云健说:“明天早上六点二十起床,七点准时出发,八点半必须开始作业,现在,你去洗洗,准备睡吧。”

    云健心虚气短地说:“六点……二十?是不是有点太……”

    “劳改犯没资格说话。”柳侠和毛建勇异口同声说道。

    云健吧咂了一嘴,小声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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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8章 平安度过三十岁

    当柳侠和毛建勇、虑逶谑榉课平〕锘蠢吹氖焙颍枳谧约旱姆考淇词椤?/p>

    通常这个时间,他也是在看书,但都是在床上,今天,他一直坐在书桌前,而且没有换家居服。

    离零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在今天没有真正地过去之前,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那个噩梦一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觉得如果要发生什么事,最大的可能就是柳侠生日这一天。

    他本来想让柳侠就在家里过生日,把朋友们都请过来,可他找不出合适的借口,毛建勇出国前就说他要给柳侠庆生,虑逡蔡崆熬托酥虏叵胍缆蚋鲇屑湍钜庖宓睦裎铮宠∫患胰谝怖显缇退狄米帕郎蘸煤萌饶忠幌拢荒芤蛭桓鲎约憾妓挡磺宄拿危靡蝗喝耸?/p>

    但他又真的太害怕柳侠出事,就侧面通知了陈震北,他知道陈震北在自己周围一直安排有人,他出车祸之后人手还增加了几个,那几个人很能干,但他依然不放心,他觉得还不够。

    柳侠没有真正得罪过什么人,生意场上一点小过节,平常人也不会像演电影似的要打要杀,他觉得他梦中的情形更像是意外,所以就从日常生活的环节上进行了预防。

    家里肯定没事,那天他只是不让柳侠做饭,防止燃气出意外。然后容易出问题的环节,就是交通意外和歌厅。

    去歌厅的年轻人居多,而且大多是晚上聚餐后去歌厅,聚餐要喝酒,歌厅也提供酒,年轻人男男女女的在一起,在平时可能只是口头龃龉的一点小摩擦,酒后都可能闹出人命。

    所以,他今天不让柳侠开车,更不让他坐在出交通事故时最容易发生危险的副驾位置;歌厅那里陈震北安排了他公司的几个退伍兵,他本人和罗阳、罗樱还包了他们对面的218房。

    而那位李教官,也不是去和战友聚会的,而是柳凌提前打电话请他去的,他去年调动了工作,现在是定海区公安局特勤支队队长。

    柳凌请李警官,是因为他听李警官说过发生在他本人身上的类似事件,他能理解在外人看来是杞人忧天的柳凌的担忧。

    李警官曾经做梦梦到母亲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从梦中醒来,他非常担心,可是老家没有电话,通知不了家人,于是,他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回到京都郊县的家里,家里的哥哥嫂子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跟着李警官端开母亲的门,才发现老母亲昏倒在床边,额头上一个口子,脸上和身上都是血。

    原来,他母亲起夜时忽然头晕,急忙去扶床边的桌子结果扶了个空,然后摔倒,头撞在桌子上昏了过去。

    李警官的母亲送到医院抢救了回来,可从此以后人总是恍恍惚惚,老忘事,脑子经常断片儿,身边须臾不能离人,李警官和哥哥就给她请了一个保姆,一天到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李警官的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养大了四个孩子,家里的日子也是近几年刚有起色,老人家的好生活才刚刚开始,就出了这事。

    李警官不止一次在柳凌面前感叹,庆幸自己没有把那个梦只当成个梦,及时回了家,如若不然,他得后悔一辈子。

    所以柳凌跟他说自己的梦和要求时,他一口就答应了。

    那会儿在歌厅门口,柳侠先上楼,柳凌和李警官两个人在门口又聊了没几分钟,也一起上楼了,他们上楼时,正好听到女子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柳凌当时差点心脏停博,他不敢想就在和自己分开的几分钟里柳侠就出了事。

    他和李警官迅速跑过去,看到的却是柳侠在挥拳狂揍老舵,两个男子正试图劝解柳侠。

    柳凌要跑上去,被李警官拉住了。

    李警官一眼就看出云健吃了摇头丸,他判断出柳侠打的应该是罪魁祸首,所以不让柳凌过去,现在公安局要求很严,不允许刑讯逼供殴打犯人,可老舵这种人,不打不足以平民愤,而当时的情况,李警官保证,只要不打出人命,柳侠就不会有事。

    柳凌接受李警官的建议,除了他看到柳侠是真的暴怒,也想让柳侠出口气,还因为人堆里有两个他很熟悉的人,有他们在跟前,柳侠不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