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把简爱的羽绒服给脱下来扔后座上:“没关系,我们简爱已经快想好了,一会儿回家就会决定当个乖宝宝的。”

    “我不想当。”简爱的嘴巴撅成了驴桩子,她一点也不想自己睡,可是,她又想当爸爸的乖宝贝。

    “昨天已经过了三岁生日了,是你自己答应爸爸妈妈三岁就去自己的小屋睡的。”周晓云看着倒车镜,慢慢地把车子往路中间转。

    “那,那我现在,又,不答应了。”简爱开始拿出小孩子的杀手锏,任性。

    “说话不算数,鼻子会长长的哦。”简易捏简爱的小鼻子。

    “撒谎鼻子才会长长。”简爱把通童话故事记得很清楚,一点都不怕。

    “说话不算数也是撒谎的一种,都是说的和做的不一样。”周晓云目视前方开着车说。

    简爱转身趴在简易怀里,把小脸埋在他的颈窝,小声嘟囔:“反正,反正,我不要自己睡。”

    简爱上的幼儿园距他们住的兰庭苑不到一公里,平时,简爱的爷爷奶奶早上都是走路送她的,所以几个人很快就到了自家小区。

    兰庭苑全部是独栋别墅,房屋密度很低,虽然是冬天,小区里的常青树种比较多,一眼望去,并没有那么明显的北方冬季的萧条感。

    简爱一进小区大门就要下车,她喜欢靠大门口一家住户的金毛。

    周晓云说:“今天祭灶,要做好多好吃的,爷爷奶奶都在等你,咱们先回去好不好?”

    “啊,我忘了,李老师也给我们讲了,今天祭灶。”简爱一下兴奋起来,“爸爸,什么是祭灶?”

    “呃——”简易沉吟,在脑子里搜索关于祭灶的知识,可是除了灶糖和金丝缠元宝面,他就记得小时候老家厨屋一张被菜汤溅得卷翘硬巴的灶王爷像,而灶王爷具体是哪位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但在女儿面前,做爸爸的是绝对不能说不知道这种话的,于是,他说,“爷爷早上就惦记着跟你和哥哥讲祭灶的故事呢,咱们赶快回去,让爷爷告诉你。”

    所以,简爱一进屋,就冲向了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的简爸爸:“爷爷,爷爷,什么是祭灶?”

    “祭灶就是吃好吃的面条,吃糖瓜儿,给灶王爷磕头。”正跪着趴在沙发背上打游戏机的简约头也不抬地抢着说。

    周晓云一拍额头:“忘了,忘买糖瓜了。”

    前天下了一场大雪,今天风又大,街上很多地方有溜冰,早上她和简易去上班的时候说好了,他们今天接送简爱、买糖瓜,今天就不让简爸爸和简妈妈出门了。

    “哦,不用买了,你大哥中午过来了,给咱们送了一包干荠菜,还有两包糖瓜。”简爸爸把简爱抱到膝盖上说。

    “哦,那我和简易就不出去了。”周晓云把警服棉大衣和围巾挂在衣架上。

    大哥周晓刚住在他们隔壁一个别墅小区,他和简家爸爸很谈得来,平时只要来原城,就会带点东西过来和简爸爸喷会儿国际局势和外星人、飞碟之类的。

    简爸爸是中原大学历史学的教授,却对探索宇宙充满热情。

    简易挂着自己的衣服说:“大哥没送也不出去了,太冷,糖瓜也不好吃。”

    “那可不成。”周晓云挽着衬衣袖子往厨房走,准备进去帮忙做饭,今天祭灶,家家户户都得团圆,早上说好了午饭后就让保姆林姐回家去,“灶王爷挑理儿,不给吃糖瓜,上去告你一状,明年让你没钱挣。”

    简易笑:“灶王爷跟玉皇大帝又不懂计算机和现代通讯技术,他能把我怎么着?”

    “简易,不许胡说。”简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灶王爷是神仙,学东西快,再加上一天到晚在咱们家呆着,天天听你说,肯定与时俱进早学会了,你不尊重他,他上去告你一告一个准儿。”

    简易跟着周晓云往厨房走:“妈您这像一个大学教授说的话吗?封建迷信……嗯,林姐您没走?”

    正往锅里下饺子的中年女子笑了笑:“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家里人说路上都是雪,不让我来回跑了。”

    简妈妈摆手赶周晓云:“别插手了,马上好,你去给朵朵洗个手,过来就成了。”

    周晓云出来,听到简爸爸正跟简爱讲:“灶王爷叫祝融,祝融原本是……火神,天上专门管火的神,他没有下凡来教人类用火的时候,人类都不会做饭吃。”

    朝代和官职什么的,孙女也听不懂,简爸爸因材施教,直接上自编的神话故事。

    简爱很好奇:“不会做饭?那吃什么?吃肉吗?”

    简爸爸说:“肉也只能吃生的。”

    简爱想到生肉的样子,惊恐得不说话了。

    周晓云跟她招手:“走,洗手去,洗完吃着饭,爷爷继续给你讲。”

    简爱把手藏身后:“爸爸跟我去。”

    简易一摆手:“那来吧,还有果果,你也过来。”

    简约抗议:“我都上二年级了,不能再叫小名了。”

    周晓云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你上二十年级,你也是简果果。”

    简约跳下沙发往卫生间跑:“女法西斯。”

    饭菜端上来了,非常丰盛,不光是金丝缠元宝面里内容丰富多彩,还有八盘菜。

    简爱平时既不喜欢吃面条,也不喜欢吃饺子,可看到这两样在一起,她觉得很好吃的样子,林姐一把盆端上来,她就对着简易说:“我要吃那个。”

    简妈妈说:“朵朵,咱今儿得让灶王爷先吃。”

    “嗯~,我要吃嘛。”简爱看着爸爸扭糖股。

    简易把她抱在腿上安抚:“不行宝贝,如果让灶王爷吃你的剩饭,灶王爷一生气,明年你就没肉吃了。”

    简爱对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盘子看了看:“那我就吃虾。”

    简易笑:“宝贝,虾也是肉啊。”

    简爱不乐意:“虾为什么是肉?”

    简妈妈对周晓云说:“唉,没个灶王爷的像真不方便,如果有,咱们在厨房里就祭拜过灶王爷了,孩子也不用这么干看着眼馋。”

    简爸爸说:“这怪谁?我前几年给你画了那么多副你都不用。”

    简妈妈嫌弃地看着他:“你画的那是灶王爷吗?那是钟馗或者阎王爷吧?”

    周晓云说:“还让简易代表咱们跟灶王爷祷告一下,送送就行了。”

    简易说:“为什么年年都是我代表?”

    周晓云说:“你嘴甜嘛。”

    简爸爸和简妈妈互相看了看。

    他们为了儿子少言寡语发愁了快三十年,到了儿媳这里,儿子就成了个擅长甜言蜜语的了。

    简易对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双手合十:“灶王爷,我们给您准备了饭菜,可能不算太丰盛,不过都是我们觉得最好吃的,希望您能喜欢。到了天庭,请您多为我们家美言几句,保佑我们全家明天都平平安安,保佑我和晓云工作上都顺利,这样,我们就能多挣钱,明年给您老做更多更好的食物。”

    他放下手:“可以吗?”

    简爸爸:“心里恭送一下灶王爷。”

    简易:“我刚才说的时候已经恭送过了。”

    简妈妈:“那咱们就开始吃吧。”

    简爱指着装面条的盆:“我要吃它。”

    简约不说话,先给自己夹了一只大虾。

    吃完饭,全家人在客厅看着电视聊了会儿天,简易边聊边陪着简约下五子棋,简约八战八输,不和爸爸玩了,端着棋盘去爷爷那里找回自信。

    九点,简约被勒令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简爱一听“回房间去睡”几个字就搂着爸爸的脖子,横竖不抬头。

    周晓云想采取强硬手段,简易笑着抱上简约先跑回了卧室。

    周晓云无奈,回到卧室后不看那已经坐在床上开始脱衣服的父女俩,自己坐在书桌前写写算算。

    现在单位各种福利都要和职称挂钩,而评职称时学历又是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她全日制大专毕业,原来在单位学历算是比较高的,现在感觉不够用了,她很快就又到了可以申请高一级警衔的年限,她不想因为一个学历去求人,前年就给自己报了个成人高考。

    可书丢的时间太长了,她学的相当吃力,到现在还有五门没过,如果今年不能全部通过,她就得重新报名,从头再考一次,所以她最近每天都得挤时间看三个小时左右的书。

    单位工作忙,挤不出那么多时间,她就只能晚上回家学了。

    简易和简爱在那里讨价还价,简易要求简爱过了年的初二必须自己睡,简爱要求到她上小学,两个人最后也没能达成协议,简爱气鼓鼓地睡着了。

    简易把她放在旁边的小床上,自己回到大床上,拿过一本书,靠在床头。

    周晓云说:“不许再看我,再看我都看不进去书了。”

    简易微笑:“好吧,不看。”

    然后,他就那么微笑着,继续看。

    第582章 原来爱情是这样(周晓云篇二)

    简易从小到大都是学霸,但也从小到大都不爱说话。

    小时候不爱说话,被说性格内向,是稳重,是好孩子的表现之一;长大后,就成了情商低。

    只有简易自己知道,他七色流光的内心,有多么丰富多彩。

    和那些快人快语活泼外向的少年、青年一样,简易对爱情也是满脑子的浪漫幻想,他幻想中自己的爱情邂逅,基本都是那个年代里为数不多的爱情电影里男女主人公的相遇模式,但英雄救美这个模式被他理智地排除掉了。

    他的青少年时代没有恶霸恶少,法律也不允许正常人仗剑行侠,而和猥琐的中年老流氓翻滚着打架互挥板砖,不符合简易对英雄救美那么美妙的爱情起始的期待。

    简易少年时最常做的关于爱情的白日梦,是杨柳依依的湖边,英俊潇洒的自己和对面走来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美丽女子四目相对,怦然心动。

    再大一点,到了大学,是捧着书本坐在树荫下的自己抬起头,和对面抱着一本书准备到这个大树下的美丽女子四目相对,怦然心动。

    当然,也不是单调到只有这两个幻想,只是其他的和这两个大同小异,换汤不换药,湖边和小树林的区别。

    在澳洲留学的第三年,他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紧张得根本没时间做白日梦,梦想却真实地出现了。

    一天,他坐在校园里的草地上,背靠一棵大树,带着耳机,边听菲尔柯林斯的歌,边看书,忽然看到一双穿着秀丽高跟鞋的脚出现,他抬起头,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亚裔女孩子,怀里抱着一本书,微笑着站在他面前。

    摘下耳机,他听到女孩子用普通话说:“你是中国人吧?”

    女孩子没有幻想中那么美丽,也不是公主,但是,二十三岁的简易还是谈起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

    那也是他恋爱时间最长的一次,三个月。

    此后两年多,他没有再谈过恋爱。

    他和马征程的缘分很有意思,马征程原籍是原城,小时候父母工作忙,他就在原城跟着爷爷奶奶,一直到初中才去京都,他爷爷家和简易家还非常近,中间只隔着一条小街,可那条街恰巧是两个学区的分界线,导致他们在原城时,没有任何交集,简易在澳洲的电话亭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原城话打电话的时候,吓了一跳。

    简易和马征程认识时,他读硕士,马征程本科三年级,和在国内时爷爷,两个人还不是一个学校,但两个学校相距很近。

    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都喜欢往家里打电话,不过,同样面值的一张电话卡,简易可以用十次的,马征程最多用两次。

    简易话少不爱运动,马征程热情开朗是个运动迷,两个同城的老乡成了最好的朋友。

    而简易的第二次恋爱对象,是马征程女朋友的好朋友。

    第二个女友比第一个女孩子漂亮,但两个人只处了一个月,简易就跟对方说,他觉得他们做普通朋友更合适,女孩子松了一口气说,她也是同样的感觉。

    以后,简易又谈过几次,基本都是马征程两口子撮合的,但最长的也没有超过一个月的,简易和女方主动提出分手的次数,一半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