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大门的方向一阵小孩子的大呼小叫,跟着,一群人冲进了院子:“程叔叔,江叔叔,快点快点,我们烤的海鲜,还热乎着呢。”

    江帆跑了出去:“小萱,你们今儿又烧烤了?”

    小萱把一个大盘子递给江帆:“我爸上次烤的特别好吃嘛,我爸昨天想起来,夸了他一句,我爸今儿马上就又烤上了。”

    胖虫儿也端着个大盘子:“柳岸哥烤的鸡翅和鱼,你跟程叔叔有口福,能吃囫囵鱼,小侠叔吃饱了,我们刚才吃的鱼都没有肚子。”

    江帆呵呵笑:“这不正常现象吗?你小侠叔要是不搞小特殊,我还不习惯呢。”

    几个大人在后面说着话进来,几位驴族一看,咦,这不是给他们指路这家画廊的老头儿吗?我操,一群帅哥哎。

    江帆笑着一一招呼:“曾老师,陈哥,柳凌,新庭在后面做饭呢,你们再喝点稀饭吧。”

    陈震北说:“要是绿豆百合什么的,就给小凌凉一碗,其他的就不用了,我给他炖的有养生汤。”

    江帆说:“小米绿豆百合稀饭。”

    陈震北拉着柳凌就往后走:“那正好,吃烧烤上火,你喝点绿豆稀饭,正好中和回来。”

    柳海左臂上着个小包袱走在最后,江帆笑着看了看那位年轻的女驴友:“小海,这位顾客想买你那副《山里的秋天》,呵呵,嫌贵,想便宜点。”

    女驴友睁大了眼睛,喔,画是这位帅哥画的?哎,怎么感觉画里柿树上的俩小孩儿有点像端烤海鲜的小孩儿和紧跟着他的那个啊?

    柳海把胳膊上的小包袱竖起来,挑着小下巴逗了两下,才笑着说:“朋友开画廊,友情支持几幅画,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

    小萱说:“我六叔的画,一平尺好几千呢,如果不是我们家和程叔叔是好朋友,我六叔的经纪人根本不会让他的画随便在其他地方出现。”

    思危说:“柳海叔,你答应等我结婚,送我个中堂画的,你可不能忘了哦。”

    江帆问:“哎,幺儿和猫儿怎么没过来?”

    一群小的同时说:“小侠叔(爹地)吃撑了,柳岸哥(爸爸)在给他揉肚子。”

    江帆笑了起来:“你们爹地可真行,三天两头吃撑,还是瘦得一绺儿。”

    柳海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抱着孩子,伸手拿不方便,就让小萱帮他先接一下,小萱打开电话,特别高兴:“俺萌萌姐。”

    思危、莱莱、巧巧几个哗啦一声围了过去,小萱大声说:“姐,是我……哦,夜儿黑小孬货闹了一黄昏,六婶儿没睡好,将俺吃了饭,六叔抱着孬货俺一起来程叔叔家了,六婶儿准备洗澡早点睡咧……烧烤啊,上一回俺烧烤,爸爸说俺爸烤哩好吃嘛,俺爸就给爸爸献殷勤,今儿又接着烤了……嘿嘿,那,你快点回来,回来了咱一起烤……

    姐你上一回说你这个星期天想骑自行车去旅行,明儿你去不去?……哦,那姐你可注意安全哦,六叔说,德国现在还有新恐怖分子咧,可孬孙,除了他们那个民族,谁都攻击……那中,姐,你过半个钟头再给六婶儿打吧……”

    小萱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蔫巴巴地说:“俺下个星期走,俺过完五一就得回来,曾爷爷跟小叔、柳岸哥还有柳溪、燕泥他们不用回来,随便搁家住……哦,我知了姐……那中,姐再见。”

    小萱合上电话,脸还鼓着。

    思危伸长了胳膊去捏他的脸,安慰他:“哥,别生气了,等长大咱俩考农业大学,毕业了咱就回柳家岭,咱就也能不走了。”

    陈震北冲思危伸出个大拇指:“嗯,这个解决方案不错。”

    一群人大人说说笑笑,跨过垂花门,往后院去了,一群小的坐在海棠树下,折腾着烧水泡茶。

    一群驴族再次被糊了一头雾水,这家怎么这么多孩子?这家的人物关系听着怎么好像有点不大对呢?

    第585章 柳家岭日常

    又是一年春来到。

    凤戏山里树木葱茏,野花长满了沟沟坎坎,凤戏河水欢快地流淌,因为刚刚下过一场小雨,花草树木山石野物都多了一份清灵之气。

    孙嫦娥站在坡口,扶着花开满枝的海棠树,对着河对面喊:“柳石,小鳖儿,你快点给我下来,再不下来看我过去咋打你个小兔孙。”

    对面半山腰横出来的老杏树上,柳石把一个有他拇指肚大小的青杏扔进嘴里,酸得龇牙咧嘴,还是坚持着咽了下去,然后有恃无恐地又往更高的树枝上对着孙嫦娥喊:“我才上来,才吃了仨杏儿,我吃饱独个儿就下去了。”

    孙嫦娥一边往坡下走,一边指着柳石骂:“小兔孙啊,杏儿要是敢吃饱,你得流一桶鼻血,快点给我爬下来,恁大个汉子了,你赤麻肚儿上恁高,叫别人看见,不笑话死你个鳖儿。”

    柳石又挑了个最大的杏儿在背心前襟上随便擦巴了一下扔进嘴里:“我给裤裆剌烂你光打我,我不赤麻肚儿咋弄?”

    孙嫦娥已经走到了河沿上:“你三天穿烂一条裤子,我不打你打谁?”

    柳石看到孙嫦娥真过来了,赶紧抓着树枝往下翻,最长的那段树干,他胳膊腿并用,抱着往下出溜。

    孙嫦娥看见了大叫:“慢点,出溜恁快,小鸡儿叫剌掉啦。”

    柳石溜到最下面的树杈那里,低头看了看:“没。”

    孙嫦娥指着他,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柳石嘻嘻笑,站在最下面的那根树枝上,准备往下跳。

    孙嫦娥吓得大叫:“不准跳,给我慢慢爬下来。”

    她话音未落,柳石已经跳了下来,抓起自己扔在下面席子上的裤子就跑,因为孙嫦娥看见他又跳,已经把右脚的鞋子脱了,准备过来揍他。

    柳石提着裤子撒腿顺着凤戏河往西跑,孙嫦娥在河沿上想去追,坐在河沿上刻石碑的柳长青笑呵呵地说:“嫦娥,别撵了,他跑恁快,你又撵不上。”

    孙嫦娥指着柳石:“小鳖儿,有能来你今儿别回来吃饭,敢回来我就给你那屁股打八瓣儿。”

    柳石踩着河中间的石头,一溜烟地过河,从柳福来家西边的河沿跳到了路上,哇哇大笑:“不回去就不回去,我不回去您还得来找我,呜嗷……”

    他跑的太快,还分心跟孙嫦娥打嘴仗,没注意忽然从西边过来的柳茂,一头撞了上去。

    柳茂一把把他拎起来抱着,拍了拍他的屁股:“又淘力了?又叫奶奶撵着打了?”

    柳石得意地张开嘴:“啊——,我将吃了好几个杏儿,可酸,可美。”

    柳茂给他擦着额头的汗说:“杏树恁高孩儿,你不敢直接往下蹦,前儿张博从树上蹦下来崴住脚,肿哩跟个大面包样,你不是都看见了嘛。”

    柳石说:“张博那个笨蛋,就恁高儿个树也会崴脚,我可不会。”

    孙嫦娥在那边吆喝:“茂,你给我打那个小鳖儿几巴掌,他越来越胆大,前两天还是提溜到树枝上跳下来,这两天直接站到树枝上往下跳了,光想给我吓死。”

    柳茂边给柳石穿裤子,边笑着说:“打了了娘,我抱着他就先给了他几巴掌。”

    孙嫦娥无奈,穿上了鞋子,嘟嘟囔囔地往家走。

    柳茂对家里几个小的娇的不像个样,哪个都舍不得拍一巴掌,尤其是飞天遁地的柳石,柳侠和猫儿不在家的日子,柳茂都是让他和自己一起睡,如果不是他们几个长辈督促着,柳茂对他就跟当年的柳侠对猫儿一样,为了能让柳石睡懒觉,连学都不想让他上。

    柳石从小被全家人宠着,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再有个护短护得没个底线的二伯,天天皮得跟个孙猴子似的,孙嫦娥也很发愁。

    柳石给抱了没几步,就非要下来自己走,柳茂笑呵呵地放下,看着他几步蹿到柳福来家的护院坡上,呈“之”字型上上下下地在灌木丛里飞跑,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活像在开飞机。

    柳茂明知没用,还是忍不住笑着说他:“慢点,别绊倒了。”

    柳石从柳福来家一直蹿到自己家门口,就从坡上直接爬上矮墙,又一拽那棵歪斜着的老柿树的树枝,站在了树杈上,做孙猴子爪儿搭凉棚眺望远方状:“爷爷,四叔跟柳荠、燕菀咋还没回来咧?”

    柳荠和燕菀今天都跟着柳钰去望宁卫生院打防疫针了,电视里说外头最近甲肝爆发流行,柳荠和燕菀经常会去原城和荣泽,家里人怕他们给传染上。

    柳石跟柳若萌一样,特别不喜欢离开柳家岭,所以也拒不肯打疫苗,一家人都拿他没办法。

    柳长青说:“这才四点,您四叔总得搁厂里干会儿活吧孩儿?要是天天都是到那儿就回来,多不合适。”

    “可是,我独个儿老不……啊,回来了,俺四叔他们回来了。”柳石一纵身跳下树,在柳长青、孙嫦娥几个还没看清楚的时候,他已经跳下护院坡,跑到了路上。

    本来在秋千下打盹的柳小猪一家四口跳起来,跟着柳石一起跑了下去。

    孙嫦娥转身往东边看,果然,窄窄的青蓝色柏油路上,有个红色的小东西在往这边移动,那是柳钰的车。

    柳石和柳小猪一家一路撒欢,跑到柳长春家东边大约二百米的地方,正好和柳钰的红色越野车碰头,柳钰把车子拐进路边的停车场,柳荠和燕菀跳下床,比赛似的拉起袖子给柳石看他们的胳膊。

    柳石对着两个人的上臂分别“呼呼”了几下,三个小家伙就一起绕道车子后面,柳钰给了他们一个装在布袋子里的大西瓜,三个人抬着,和四只狗大呼小叫地往家里跑。

    柳钰又提出两个包着保鲜袋的大西瓜,才不慌不忙地吹着口哨往家走。

    三年前,柳家人齐心协力,把望宁到柳家岭的路修成了柏油路,虽然不宽,只能勉强容得下两辆正常的越野车错开,可他们的生活却因此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山路全线贯通后的第二天,几个兄弟就陪着柳钰去提了一辆越野车回来,没有柳岸送柳侠、陈震北送柳凌的看上去那么扎眼,可也差不多。

    本来,陈震北和柳凌要送给柳钰的车,和柳凌的越野车一模一样,柳钰横竖不肯要,没办法,大家只好让他自己去选,可柳钰选了好几辆,都被大家否决了,原因就一个:不好,不安全。

    柳家人修路时,并没有把山路改造得一展展平,那根本不现实,柳家岭的海拔本来就比望宁高二百多米。

    上窑坡只是进行了适度的削平到汽车可以爬行的坡度,相对而言还是比较陡峭,所以,在这条路上开车,需要非常小心,车子性能也要足够好。

    所以,柳钰最后被大家拘着,选了和柳侠那辆同款的车。

    他给了陈震北一百万,陈震北收了五十万,陈震北说,送人生日礼物还要收本钱已经很窘了,他如果再赚钱,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柳钰喜欢车,三年多了,他的宝贝爱车还跟新的一样,现在,他每天往返在柳家岭到望宁之间的时间,一共也就是一个小时左右,比柳凌、陈震北他们每天往返在老杨树胡同的柳宅和工作单位的时间少多了,柳钰有时候一天能跑好几趟。

    柳魁、秀梅和小蕤、洁洁他们现在回家也不需要等星期天了,只要天气正常,他们每天关了店都可以回来,只是会稍微晚一点,柳魁和秀梅现在一星期至少回家三四次,夏天白天长的时候,柳魁基本天天都回来。

    停车场修在这里,是全家人一起商量的,这一块坡比较平坦,挖不了窑洞,改造成停车场最合适。

    停车场大约一千多平米,西边三百平米是光滑的水泥地,周围栽了一圈樱花树和樱桃树,孩子们可以溜旱冰。

    东边一大半用石头铺地,栽了十几棵高大的栎树、黄连树和原生杏树、梨树,东、北、西三面用石头砌的护路墙上,留出了专门栽花草的地方,柳侠如愿以偿地移植来了几棵凌霄,还买了几棵藤本月季。

    三年过去,树木都已经长出了葱茏的树冠,撑起一片片的绿荫;凌霄和月季也已经把护路墙爬满了,此刻,北面和东面的墙整个被大红或粉色的月季花覆盖。

    柳钰溜溜达达往家走,对跑到家又折回来接他的柳小猪表示了一下不满:“没良心哩家伙,咋都养不熟。”

    然后又亲昵地西瓜碰了碰柳花花的头:“好妞。”

    其实柳小猪对柳钰蛮亲的,可那是在没看到柳侠、柳岸和柳凌、小萱的时候,因为小时候是被柳侠他们养着的,只要柳侠几个人一回来,柳小猪就喜欢围着他们几个转,其他人除非拿着肉和骨头,否则都比较受冷落,柳钰对此十分郁闷。

    他小时候就特别喜欢狗,可家里穷,养不起,所以柳小猪一被带回来,他就对柳小猪特别好,可他再多的好,也比不上柳侠和猫儿的一声口哨,这怎么能让他不伤心?

    走过自家坡口,看到孙嫦娥站在矮墙边,柳钰笑着说:“娘,您接着小凌跟震北他们哩电话了吧?他们路上耽误了一会儿,得八点左右才能到家。”

    孙嫦娥说:“接着了孩儿,玉芳这儿光做了咱几个哩饭,等咱吃了,再做一大锅稀饭,他们回来时候凉热正好。”

    柳钰上了坡,发现柳石正把个菜刀举过头顶,对着西瓜准备抡下去,柳荠和燕菀都躲得远远的,柳钰吓得马上跑了过去:“不敢那么砍,万一砍歪了……”

    他话音落,柳石的刀也落下了,砍的特别偏准,正好在西瓜正中间。

    柳石得意地一笑:“我才不会砍歪咧。”

    孙嫦娥坐在矮石墙上,看着柳石笑骂:“这小鳖儿,天天吃好哩,还没个够,这一会儿就吃饭了,还非得先吃瓜。”

    柳石麻溜地把半拉瓜切成了牙牙,跟柳荠和燕菀一人拿了一块,分别送给孙嫦娥、柳长青和柳长春,柳石的嘴特别甜:“给奶奶,最大哩一块。”

    孙嫦娥说:“奶奶不吃,你先吃吧孩儿。”

    柳石举起西瓜塞进她嘴里:“你先吃俺才吃。”

    孙嫦娥笑着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柳石马上跑回去,拿起一牙来,一口气吃的一点红瓤瓤都不剩。

    柳侠和柳岸的西瓜都是这种吃法,带的一群小的吃西瓜都跟吃黄瓜一个风格,恨不得把瓜皮给啃透,就剩一个瓜蒂拉倒。

    燕菀给柳长春送完了,又拿了一块给正在盛饭的玉芳送过去,然后自己才开始吃。

    柳长春看着燕菀,羡慕的不行:“这回小侠跟猫儿他们回来也不知会住几天,我可想叫小溪跟燕泥能和柳荠跟燕菀样,成天搁家。”

    柳茂笑着说:“伯,这话咱光搁心里想想就中,可别对幺儿跟猫儿说,孩儿还是得跟他俩多亲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