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走起!

    合意深吸了一口气壮胆,道:“少爷,其实趁着你生辰,我有些话想与你说,正好我寻到了一个有氛围的地方,我们出去转转?”

    重明立即点了头:“好啊。”

    这么好说话?合意对于重明的毫不犹豫有些惊讶,愣了一下便要往卧房走:“那我去叫春见姐。”

    重明却顺势攥住了合意的手腕,边拉着她往外走边道:“叫她做什么?”

    合意摸不着头脑:“少爷你出门不是总要带着春见姐吗?”

    春见现在正在收拾重明翻出来的那一箱子衣服呢,可没空与他俩一起出门,况且……

    重明轻飘飘瞥了合意一眼,眸中无奈一闪而过:“今日能一样吗?”

    腕上触感温热鲜明,合意看着前头眉眼含笑、心情甚好的重明,心中莫名发慌。

    重明今天好奇怪,过生辰能叫他这么开心的吗?怎么感觉……啧,有点不对劲呢?

    出了宅院大门,合意才从晕乎乎的状态中回神,连忙领着重明往拱桥走。

    立冬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葱葱郁郁的青草地好似一下子变成了遍地枯黄,树木光秃秃的,地面上随处可见枯枝落叶,拱桥的桥面上也被冻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周遭景色不算有多好看,但合意觉得非常应景。

    重明面上仍是兴致勃勃,对合意领他往荒野小树林里走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合意叫他上桥时他也未曾发出异议,只站在桥上之后往四周眺望了一番,点头称赞道:“此处景色还不错。”

    重明面向合意,问:“所以你要与我说什么?”

    “就是……”合意临时怯场,捏着手指紧张得不得了,头越埋越低,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重明。

    重明看着合意头顶发旋,耐心地发出疑问:“嗯?”

    “我稍微酝酿一下,”合意偷瞄了重明一眼,手忙脚乱从荷包中抽出一条帕子塞给他,“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我、我去去就回!”

    合意塞完礼物转身就跑,重明只见她背影慌里慌张的,下桥时还差点趔趄跌倒,待合意一眨眼消失在桥边,重明才收回目光,展开手中的帕子。

    帕子颜色洁白,唯有右下角以黑色和杏色的线绣着一只小小的、滚圆的、眼睛如黑豆的小雀鸟轮廓,似是觉得这图案太过简单,小雀鸟后头又缀了“重明”二字。

    重明看着帕子一角,见自己的名字与小雀鸟挨在一处,唇边笑意更浓,周遭冷清孤寒的气氛一扫而空,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将帕子仔细叠好放入口袋中,负手而立等待合意。

    合意刚踉踉跄跄跑下拱桥,便蹲下躲在了重明的视线盲区里,她捂着脸颊絮絮叨叨催眠自己:“不就是个表白吗?有什么好害羞的!浪迹天涯的快乐日子就在眼前,可不许退缩啊你!”

    合意连吸了几口冷空气平复心情,然而脸颊还是又红又烫,一想到等会儿还要面对重明,她就胆怯得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前段时间的冷静自持、人间清醒这会儿全都不见踪影。

    表白也太难了!合意真想仰天长啸一声,她的脑内思想好像分成了两个小人,这会儿正哇哇啦啦地争吵不休,都想说服对方赶紧解决此刻的窘境。

    其中一个弱唧唧提议道:“现在实在是太紧张了,根本没办法表白,不然,改天再……”

    另一个立马强硬拒绝:“不行不行!开弓哪儿有回头箭?早说早享受,晚说哭着求!”

    态度强硬的小人一下子占据了合意的思想,诱惑道:“反正身契都已经拿到了,你表白完就能自由了!你也不想天天当丫鬟吧?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好多钱,外头的花花世界你不想去看看吗?”

    当然想!

    合意刨开旁边的枯枝落叶,摸了一把她今早辛辛苦苦扛过来的、装了全身家当的包裹,表情一下子坚定了起来。

    立刻表白!立刻投入花花世界!

    背后的桥墩子透心凉,合意站起来之后挺胸昂头往桥上走去。

    没走两步又是一个趔趄,桥太滑,合意不敢再跨太大的步子,只得老老实实扶着桥栏往上走。

    待终于走到重明面前,合意一咬牙,闭着眼埋头大喊:“重明!我喜欢你!”

    说出来了!合意满心激动,万事开头难,迈过了开头的坎,剩下的话她说得特别顺溜。

    “我知道你们这里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但我的原则是一夫一妻,容不得第三者的存在,你若是对我没有好感、或是不愿一辈子只娶一个人,现在便拒绝我吧!”

    合意说完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等待重明的回答,生怕自己因为一时的羞怯而错过重明的表情变化,导致日后还对这个白月光留有幻想。

    重明最好拒绝时扭曲一下这张俊脸,或者露出个什么蔑视、嘲讽之类的表情,合意暗搓搓想道,这样她才好彻底幻灭!

    合意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重明的一切表情变化无处可藏。

    合意只见重明呆愣了一会儿,璀璨星眸似有片刻涣散,随即目光躲闪,耳根、脸颊甚至脖子都像蒸了桑拿一般变得红彤彤的。

    不是、重明怎么是这反应?合意有些匪夷所思,他这会儿不该想着拒绝自己吗?脸红是个什么意思啊!

    对上合意直勾勾的眼神,重明肉眼可见地变得羞怯了起来,他唇边的笑实在是收敛不住,索性灿烂地绽放了出来,轻轻道:“你对我的心意,我都知道,不必这般直白地说给我听。”

    “不是、我的重点在后边啊!”合意连忙强调,“我想要的是一夫一妻!少爷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重明脸色顿时更红,合意看人刮痧都没见过这么红的皮肤,她转念一想,莫不是重明被自己胆大妄为的心思震惊到了、所以一时想不出要说什么?

    原来如此!合意恍然大悟,连忙催促道:“你赶紧表个态呀!”

    拒绝!狠狠地拒绝!

    见合意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手攥成拳显然十分紧张,重明轻舒了一口气,终于克服了心中的紧张,他抿了抿唇,最终张口道:“我也……喜欢你。”

    重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微风便能吹散一般,这道声音却重重地砸中了合意,将她心中渴望自由的、紧张表白的、和一点点对重明不舍的所有思绪砸了个七零八落,砸得她头晕目眩、一时间反应全无。

    合意攥着拳头顿在了原地,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小木偶,面上唯剩不知所措。

    重明看着这样的合意有些好笑,心中却也头一回泛起几分复杂的心疼。

    合意向来开朗活泼,无论何种境况都不曾失了温暖人心的热情,对重明更是百般体贴,纵使他装作失忆、孤立无援的时候,合意对他仍是不曾有过一丝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