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意心里的天平不禁往“重明确实失忆了”偏移几分。

    重明伤在右肩,提笔写字、穿衣吃饭皆不方便。

    于是合意上任第一天便手忙脚乱学着给重明褪下常服、换上天子龙袍,过了片刻又得侍候重明用膳,膳后马不停蹄随重明遛弯消食, 回去之后还得帮着磨墨递奏折,站在一旁看重明用左手在挤满蝇头小字的奏折上画叉画圆。

    好不容易挨到深夜, 重明将奏折往桌上一扔, 看样子是要结束工作。

    终于下班了!

    合意心中一喜, 随即便见重明起身面不改色道:“去沐浴。”

    沐浴?合意脑中霎时闪过百篇浴室香艳小作文,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脚步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可使不得!合意心中疯狂呐喊,她是个正经人,可不行伺候沐浴的!

    重明走了几步未听见身后动静, 他转身便见合意仍站在原地,面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你怎么不走?”

    合意磕磕巴巴推拒道:“奴婢毕竟非宫中之人,侍候陛下沐浴不、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重明不解,他刚想张口询问,便见合意眼神游移,愣是不敢看着自己。

    合意难道是……害羞了?

    重明后知后觉地想到这种可能,他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笑意,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只淡淡道:“你都侍候朕换衣裳了,如何不能侍候沐浴?”

    合意小声嘟囔:“这俩能一样吗?”

    重明换衣裳时虽然脱了几层里衫外衫,但好歹还留了条亵裤在——那亵裤比泳裤都长,合意是半点旖旎心思都生不出来。

    但重明洗澡还能穿着亵裤洗吗?那绝对不可能啊!到时候万一再叫合意上前搓个背什么的……

    比起两年前,重明的面容并无太大变化,但他的气质硬朗成熟了许多,身材也更健壮,俨然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俊美青年了。

    都说美人出浴最是动人,合意连连摇头,水灵灵的美貌疯批谁顶得住!

    合意面上表情实在生动易懂,重明忍不住垂首展颜一笑,因批改奏折而显出些困倦疲惫的眸子重新变得明亮璀璨,他回首朝合意轻笑一声:“放心吧,只是叫你帮我穿脱一些衣裳而已。”

    重明促狭地看了合意一眼:“其他的我自己来。”

    合意强装镇定点了点头,待重明转身之后她才抱头发出无声的尖叫——她想歪了!还被重明发现了!好丢人!

    合意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找条缝钻进去,她连着深吸几口气才将面上那股热气压了下去。

    心如止水,待会儿一定要心如止水!合意一边小步跟上重明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暗自发誓等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会做出反应。

    不过是沐浴嘛,就当、就当是颗会动的白菜在洗澡!

    合意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可她看到浴房时还是忍不住露出吃惊的表情——她实在是没想过,白菜洗、呸,皇帝洗澡的浴池会有这么大。

    冒着热气的浴池修得方方正正,面积堪比游泳池,合意上一次看这么大的浴缸,还是上辈子五六岁被她妈领着去洗浴中心的公共大浴池。

    惊叹过后,合意顿时酸成了一只柠檬——有的人连自由身都没有,有的人泡澡的池子都比泳池大。

    见重明抬手看来,柠檬精尽职尽责地上前帮着解腰带脱衣裳。

    待重明衣衫尽除,浑身布料除了下身的一条亵裤,便只剩包扎在右肩的绷带。

    “陛下小心伤口,”合意将重明脱下来的衣裳妥善放置在旁边小榻上,转头朝重明叮嘱道,“千万注意别沾了水。”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沾染着水墨的绢布屏风,那绢布恍若一层薄纱,重明在屏风另一端的一举一动皆被合意看了个一清二楚。

    合意说两句话的功夫,重明的手便搭上了腰间,合意见状慌忙转头避开,布料摩擦声悉悉索索响了片刻,随即便传出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浴室中只有重明与合意两个人,尴尬再一次浮上合意的心头,她只觉得浴室水汽十足,湿热沉闷的水汽蒸得她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身后水声持续不断,重明大咧咧露出来的身躯从合意脑海中一闪而过,搭配百篇香艳浴室小作文成功叫合意一下子红了脸。

    抛去两人的旧怨不说,重明的颜比两年前更能打,加上穿衣俊秀脱衣有肉的身材堪称无敌,随着周遭气温的升高,合意的小心脏也开始扑通扑通越跳越快,她这两年走南闯北,还从未见过比重明更俊美的人……

    不许胡思乱想!合意内心的小人倏地扛着戒尺蹦了出来,她揪着合意的理智疯狂摇晃,你清醒一点!对方可是疯批皇帝!是你绝对惹不起的人!

    “疯批皇帝”这四个字着实有效,合意的理智瞬间回笼,她使劲儿甩了甩头、将那些可怕的小作文甩出自己的脑海。

    回想起刚才浮想联翩的自己,合意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她刚才在想什么!

    重明是长得俊身材好,可他追杀了自己……不知道几回!合意恨不得痛斥自己三天三夜,好叫自己牢牢记住三观不能跟着五官走!

    重明连喊了好几声“阿古”,合意却迟迟没有应答,重明转身去看,便见合意背对着自己不知在做什么,他犹豫了一下,缓缓走出浴池,穿上亵裤后绕过屏风朝合意走去。

    合意正专心致志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转头看见赤着上身的重明顿时吓得往后一跳,她脸颊升温,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衣冠不整!不守男德!

    “我忘了拿浴巾进去,”重明看着合意的黑亮水润的眸子透出几分无辜,“我喊了几声叫你送进去,你没应我。”

    重明周身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红,脖颈、胸膛上沾着的透亮水珠纷纷往下滚落,合意刚才那番心理建设瞬间崩塌,仅存的理智迫使她赶紧挪开目光。

    待看见浴巾被压在衣裳底下,合意赶忙将浴巾抽出来塞给重明。

    重明拿着浴巾和新亵裤回到屏风另一端更换,合意趁机以掌扇风降温,待重明从屏风后出来,合意的面色已恢复正常。

    重明沐浴时虽听合意的话、多加注意,却仍是不小心浸湿了绷带,回宫之后只好由合意帮他换药。

    之前重明换药包扎皆是由御医动手,合意这还是第一回 近距离看到重明的伤口——那伤血肉模糊地看着十分可怕,以贯穿伤为中心往外蔓延出大片青紫痕迹,褐色药粉混在皮肉中间、看着活像是擦不净的泥点子。

    重明的伤如此狰狞,偏偏他面上丝毫不显,合意一共情,便觉得疼得要命。

    撒药时重明全程面不改色,反倒是合意龇牙咧嘴面露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