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原衫偏了偏头,一脸疑惑:「为什么着急走?我招待不周吗?而且这样不是和子嘉错过了?」

    闻言,林皓惊讶的瞪大眼睛,「祁子嘉来了?」

    「呵呵,这边请吧!」

    贺原衫欠身,林皓急忙跟着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闷哼声,回头,邹捷居然被几个人制住,五花大绑起来。

    林皓赶忙向后退,贺原衫冷冷的提醒:「这里是我家,你能躲到哪里去?」

    僵直的转过身,凝视着贺原衫的眼睛,林皓深吸一口气,重新走了过去。那几个人押着失去反抗能力的邹捷,也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一排樱花树下。一地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脚下有些打滑。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你不是要见子嘉吗?」

    贺原衫在一个类似神龛的盒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坛,交到林皓手上。

    「这是什么」

    「子嘉的骨灰!」

    「啪!」林皓的手一抖,坛子坠地,破碎,灰色的粉末洒了一地,晚风一吹,扬起漫天的粉雾。

    林皓瞠目结舌的看着贺原衫,美貌的男人脸上日式的恭顺微笑消失,凝聚了一层冰霜。

    「他死了?」林皓的声音抖得难以分辨音节。

    「祁子嘉让我照顾你……作为朋友,我理当照顾他的遗孀,可是看你这么痛苦,我决定送你们团聚。」贺原衫的动作很迟缓,在衣襟里摸出手枪,对准林皓的额头。

    对乌黑的枪口视而不见,林皓急切的想得到一个答案。

    「他怎么会死?!」

    「拜你的好枪法所赐!」

    「我……我?」

    贺原衫的回答让林皓打了个寒颤,大步的向后退去,靠在樱花树上。

    「没错,你打死了他。」

    林皓的身体抖动起来,摇晃让更多的樱花飘落下来。

    「我不相信!」

    「他还是太天真了……临死的时候,还叮嘱我照顾你。留下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贺原衫拉开保险栓。

    「送我回国去找他!我不相信!」林皓也拔出枪来,可是手臂抖得左右摇晃,根本无法瞄准。

    贺原衫大声笑了起来:「对,就是这把枪,就是这把枪要了他的命!」

    「不是的……」林皓将期望的目光投向邹捷,被押制着的男人别开头,总是面无表情的他,神情中也染上痛苦之色。

    「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最后一丝冀望破灭,林皓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离开林家时,那个倒下的背影,在脑海里浮现。太远太模糊,他居然没有发现,那个人,是他最爱的男人?!

    林皓头埋在膝盖,痛哭失声:「我说过……我会疼他,照顾他,保护他……可是,我竟然杀了他?!」

    他终于还是失去了他吗?

    失去了那个让他年少的心初次萌动的漂亮男孩、失去了那个故作坚强的脆弱男人、失去了那个无限包容他的体贴情人、失去了那个会害羞的偷笑、会生硬的毒辣、会说违心的刻薄话、会隐藏自己的祁子嘉吗?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了吗?

    伸手去摸面前扬散的所剩无几的粉末,却无法感受到一点心意相通,林皓抬起泪痕斑驳的脸,举枪。

    「你骗我——送我回去!」

    「砰!」

    枪声响起,震动得更多的樱花落下。

    很多事情,林皓不知道真相,没有人告诉他。这一场尔虞我诈、欺骗利用、承诺背叛,他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可是他不在乎,他不在乎仇恨和杀戮,他在乎的只有那个男人的爱。

    那个他以为已经握在手里,却始终没能抓紧的爱。

    如果生命的沙漏能放平……如果时间能再多一点、再多一点点……如果能给那个男人的快乐再多一些、再多一些些……如果……如果一切不是如果……

    有一个能微笑着说「幸福」的机会,就好了。

    「……各部门联合行动,摧毁了一些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集团。」

    电视上的女主播平静的报导着:「共捣毁祁、沈、高、李等一批犯罪集团三十多个,涉案人员、涉案金额巨大,缴获枪枝武器xx,毒品xx、走私品xx,揭发检举包括原xx局长、xx委员在内的包庇者十余名……」

    其中,并没有林丞宪的名字。但是,他并不是没有遭受到惩罚。

    事实上,这一场大规模的逮捕行动,就是由他自首引发的,其中牵连出数十位高官落马。可是有再如何彻查也不能动的人涉及其中,而林丞宪就是关键人物,再加上关于他的证据并不是那么充分,因此没有接到起诉,只是内部处理。

    免去一切职务、个人资产充公,终身禁止出境,林家的政治生涯彻底的结束了。

    而那份能让他坐一辈子牢的罪证,早已灰飞烟灭。

    不是谁都能做到铁面无私,不是谁都做得成清道夫……

    司俊在给祁子嘉料理后事的时候,对跪在火盆前嚎啕大哭的季小武说:「子嘉是我见过最有气魄的人,他有笑看风云的能力,却从来缺乏置身事外的冷漠……」

    于是当他燃起复仇的火焰,第一个被灼伤的,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