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放眼京中上下只有睿王顾值曾在岭南蛰居三年。

    若非在当地久留之人,何以得知那里有何暗部组织,能行这般杀人越货的勾当。

    可是他这两个儿子素来没有任何恩怨。顾值年长,顾攸自幼。二人自小连说话都是极少的。

    若此事当真是顾值所为,他又为何要铤而走险去灭顾攸的口?

    自睿王回京之日起,顾攸与他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且都是家宴宫宴之上。最近一次的接触,便是那日在静华寺中,也是他和众人都在场的情形下。

    回想起那日的静华寺,顾攸对顾值十分尊敬,对皇长孙毓容也是疼爱有加。

    毓容淘气,还咬了顾攸的胳膊,顾攸也没有任何理论恼怒,依旧哄得那孩子高高兴兴的。

    任何事情,都禁不住对细节的回忆。

    静华寺那天,毓容咬了顾攸的胳膊。

    他依稀记得顾攸喊了一句:“二皇兄二皇嫂都没有虎牙,偏你长了一副虎牙,咬人疼死了!”

    顾攸说完那句话后顾值便将咬人的毓容掐哭了,责骂毓容没规矩。

    谁会跟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计较呢?顾值的举动,俨然一副心虚的做派。

    他在心虚什么?因为毓容长了一副不该长的虎牙么?

    他这个担待了长子之责的二皇子顾值向来都是这般沉不住气的,那年道远法师事情败露,也是他心虚的自投罗网。

    难道说...

    顾鸿终于想到了最关键的一层上。

    顾值想要顾攸的命,就是因为顾攸无意间发现了毓容与皇室之子的不同之处。这个让他复位回朝的孩子太关键了。如果一旦证实了这个孩子是有问题的,那么他的前程乃至性命都会不保。

    所以他不惜铤而走险,也要除掉顾攸。

    就好似那一年,他想借巨熊殿前立功被顾修抢先后也是如此。这么多年的蛰居,竟然没有让他有半点长进。

    一个尚未被证实的疑影让顾鸿霎时间恨透了这个一心为己毫无亲眷之情的二皇子顾值。

    原本他一直顾念着这个孩子与他儿时一样出身低微,一次又一次的宽宥他,与他机会让他能在朝堂之上立足。

    这个顾值却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失望。

    靠在龙书案后的君王猛然间睁开双眼,双目中透露出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崔尚,睿王府上也有你的人吧?”

    “回陛下,有几个立府时送去的内侍。”

    “从明日起,让他们留心下睿王府上的动静,看看这对夫妇究竟对这孩子如何。”

    ***

    十一月初八那日,顾修的肩伤好了大半。

    与君王请旨恩准,与京中宁王府内与丽妃庆贺生辰。

    寿宴摆在宁王府中的大花厅之内,数九寒冬,花厅内竟有花团锦簇,百蝶飞舞。

    花厅正中的戏台上热热闹闹的有几个丑角儿扮了猴戏,一连十几个跟头翻得满堂喝彩。

    丽妃穿着一身孔雀金线织成的云锦华服坐在高高的观礼台上,笑得不见双眸。

    顶戴的凤冠上镶嵌着中原境内极其罕见的黄晶宝石,夜灯之下华光璀璨,直晃人眼。耳边的东珠耳铛都直径皆有一寸大小,浑然天成不见一点杂色。

    这一身,从上到下都是战王顾修东征西讨时得来的战利品。

    “母妃,您别光顾着看戏嘛。”顾攸凑在丽妃身边,伸手给丽妃夹了一块卖相不大好的小寿桃:“儿子昨日做了一下午的,您尝尝。”

    丽妃夹起那寿桃尝了一口,滋味便是再寻常不过的白糖豆沙,不知怎的今日尝起来就那么顺口,当即夸赞了一句:“嗯,我儿做的果然香甜可口。”

    “母妃觉得好吃,那儿子便没有白废这些功夫了。”顾攸笑着,搂过了身旁徐静柔的肩膀:“柔儿,你也尝一口嘛。”

    看着儿子儿媳恩恩爱爱,和和美美的样子,丽妃的心绪更畅快了。

    她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什么君心恩宠的早就不在乎了。

    她只想着顾攸同徐静柔能早日与她生个小孙儿,顾修也能早日成家。再过个十年八年后,她身边,便会围着一群孙辈,热热闹闹的唤她祖母。

    眼下顾攸和徐静柔一双人儿蜜里调油似的恩爱,有子嗣是迟早的事。

    可顾修成家的事在她眼里,始终就是块心病。两年前顾修愣头愣脑的把京里的闺秀都得罪光了。今年她预备着在自己母家祖籍之地挑选几个小家碧玉,温柔似水的。

    容貌家室都在次,主要是会照顾人就成。

    “修儿,今年除夕过后,丽母妃再给你选个人陪你好不好?”高台上,丽妃满眼慈爱的看着顾修。

    “丽娘娘说选什么人啊?”顾修蹙眉不解,放下了手中刚吃了一口的酥皮小点:“儿臣府上人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