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 公主府中的庆典办得便简单多了。

    顾锦生产当日,驸马卓袇便替公主谢绝了礼部原先备好的典礼, 免除了大部分官员的来往恭贺。

    除了皇帝与宁王, 只见了几家来往密切的宗亲。

    听闻晴昭公主产育之后不知为何想起了曾经在漠南失去的那个孩子,靠在驸马怀中哭了许久。

    在顾锦出月的几天后,驸马卓袇便带着新生的孩子与公主前往了孟氏皇后的隐居之所小住。

    入宫两月的小团子也渐渐适应了在宫中的生活,慈眉善目的尚宫吴氏对他拿出了十五分的疼爱。

    如若不是因为顾修与韩墨初的阻拦,她恨不得天天将这个小团子拴在腰杆上。

    身为君父的顾修当年不过二十三岁,对于如何教养一个小奶团始终都是一知半解。

    于他而言,只要这个小奶团不哭,其余的事情都无所谓, 也不管那孩子是爬高了还是钻洞了。

    有一次,尚宫吴氏代君王出宫去探望新生了孩子的宁王妃,韩墨初也在西暖阁中同几位同僚议事。

    东暖阁内只留下了君王顾修和那个闲不住的小团子。

    吴氏刚一归来,就看见小毓诚骑着一辆木制的四轮小车在宣政殿的东暖阁里光着小脚来回滑动,保姆跪在外头根本不敢进去。

    小毓诚滑一圈就到顾修身边去要一块糕饼,顾修低着头专注的批着折子,孩子要一块他就给一块, 也不管那孩子满手满脸的糕饼渣子,以及淌过了河的鼻涕。

    见尚宫吴氏归来, 那个看起来惨兮兮的小团子还欢欢喜喜的滑着小车溜到了她面前, 伸手就要她抱。

    相较于尚宫吴氏的溺爱及顾修的纵容而言, 韩墨初这个做亚父的反倒是更像一个生父。

    每日朝会过后,韩墨初都会抱着刚吃过早膳的小团子教一首诗。

    一字一句,不厌其烦。

    直到他念出上半句,小团子就能精准的接出下半句。

    短短两个月,这个尚且不满两周岁的小团子已经能在引导下不甚流利的背出《诗经》的前三篇了。

    小团子淘气时,他也不似顾修那般放任。

    就拿东暖阁内设着的那顶九龙鎏金大香炉来说,那小团子好奇,一日能往那香炉上扑七八次,好在都被跟随照料的保姆拦了下来。

    尚宫吴氏问了顾修,顾修也说要将那香炉抬出去。

    唯独韩墨初不同意。

    那天,小毓诚垫着小脚又要往香炉顶上爬,保姆怎么哄也哄不住。

    韩墨初走上前,笑眯眯的抓着孩子的两只小手,直接贴到了大香炉烧得滚烫的铜壁上。

    烫得小奶团“哇”的一嗓子嚎了出来,拼命甩着烫红了的小手大哭。

    韩墨初抱着痛哭流涕的小家伙儿温柔的顺着脊背,轻声问道:“小殿下乖,还要爬么?”

    “不...烫烫...烫烫...”小奶团抱着韩墨初的脖子疯狂摇头。

    自此以后,小毓诚无论是疯跑还是溜车,都会自动与那危险的大香炉保持距离,且只要他看见有任何的宫女太监靠近香炉,他都会努力的跑过去阻止,无比认真的告诉旁人:“烫烫,痛痛。”

    为着香炉的事情尚宫吴氏心疼了小半个月,觉得韩墨初这个亚父当得心太狠,哪有跟那么小的孩子较真的?

    ***

    深秋时节,夜色茫茫。

    龙榻上的君臣二人靠在一个枕头上,共同翻着一本罕见的专讲边贸的书籍。

    书中有两个章节是讲边军与边贸之间关系的,举例用的便是前朝靺鞨与高句丽边境上曾出现的几次大型边贸市集。

    提起这两个地方,顾修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在靺鞨边关中没了儿子也没了丈夫,并且在他身边照顾了这么多年的尚宫吴氏,又联想到这一连半个多月尚宫吴氏总是板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宫里好些个小宫女都被她骂哭了,连带内侍总管元宝也常常挨骂。

    这么多年,前所未有。

    顾修忍不住就此询问起身边之人:“子冉,你可知吴姑姑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了?”

    “想来是为了小殿下和香炉的事情吧?吴姑姑心疼小殿下,又不好与臣发火,所以就只好找那些宫女太监煞煞性子了。”

    “原来是为这个?”顾修揉了揉鼻翼两侧的睛明穴:“子冉的法子不是很好么?一劳永逸,也不必再用人看着了。孩子都是极聪明的,知道铜壁烫手会痛他便不会去碰了。”

    “认真计较起来,这法子其实并不是臣想出来的,而是易先生想的。”

    “易先生?”顾修认真起来:“易先生也懂得育儿之术?”

    “臣自小生活的百茗山上,有许多果树,接出的果子又大又甜。臣四五岁的时候很是贪吃,有时等不及那果子成熟掉落,总想试着往那树上爬一爬。”韩墨初笑着回忆道:“先生对臣说,若是臣爬上去一定下不来。臣那时哪里肯听,于是先生便拿了把梯!子过来,纵着臣爬了上去。臣刚找了个枝丫站住,先生便把梯!子撤走了。臣低头一看,臣站的地方已经离地将近八尺,果然是下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