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比刚才的噩梦更加可怕,几乎是一瞬间砸得我耳鸣目眩。原本轻轻搭在小几上的手不得不使出几分力,才能扶住自己不至颤抖。

    羽幸生却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如汉白玉的脸全不染绯色。

    我稳住步伐,轻轻坐于他脚边,试图碰触他的膝盖:“圣上……”

    手腕被擒住,不得动弹。

    一瞬间我们又回到了初见时的原点。

    那双难见风雨的眸子深处,仿佛有着烧烫的火苗:

    “夏绥绥,你竟真敢给我下药。”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将我所有的心机都撕碎了摊在脚下。

    “在后宫滥用禁药,可以论死罪。”

    字字掷地有声,在夜色幽凉的殿里砸出令人心寒的回响。

    我努力控制住嗡嗡作响的大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我不可以死,我绝不可以死。

    “妾身死罪!”桃花眼里渗出珍珠似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膝上,“妾身只是想要得到圣上的宠爱,这样就再不用受人凌*辱!”

    羽幸生嘴角微动:“你是当朝太辅家二小姐,何人敢凌*辱你?”

    我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脸上挤出一个悲凉的笑:“圣上可知,我的生母是旧白城洛氏,她在我三岁时便不幸病逝。大主母早就嫉妒父亲偏宠我母亲,于是对我百般刁难折辱,在我十三岁那年甚至逼死了我的贴身侍女香儿。”

    不知道是泪水迷了我的眼睛,或是灯火闪摇,我竟觉得羽幸生的神情有一丝松动。

    “入宫对我来说,是解脱,亦是我新生的开始。不怕圣上看低了我,我是真心想得恩宠,这样来日回府省亲,我能教人刮目相看,不再受他人的奚落欺侮。”

    手腕上的力慢慢弱了下去。我赶紧抽手出来,低头趴于他脚边;“圣上,妾身自知荒唐,百死不足以抵罪。但妾身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求圣上怜悯,给他/她一个来这世上看看的机会吧!”

    少年帝王究竟是年轻,这是他的第一个骨肉,是在这世上再无亲人的他唯一有血缘的牵系。我不信他会伤及这个孩子。

    然而那深不见底的眼瞳却并无所动,仍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人,果真绝情灭欲,甚至毫无舐犊之情?

    我有些绝望地垂下头,狠了狠心,小声道:“我二哥……”

    余光捕捉到了他放在膝上双手指尖的细微颤动。

    ……他果然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那夏守鹤?

    “其实绥绥入宫,圣上也该知道,是我爹和我二哥的主意,您忌惮这孩子,其实忌惮的不过是夏家。”

    “圣上,”我试探着抱住他的膝盖,“妾身愿与圣上诚心作交换。”

    他眼神幽幽:“夏绥绥,你的诚心不值钱。你所谓的交易,朕也不屑。”

    “绥绥真心答应圣上,只要圣上愿意保住这个孩子,绥绥愿意在孩子出生后被废为庶人,再不踏入皇宫。到那时,圣上您只管寻个天大的罪名,安在妾身头上,到时候既保全这孩子,又能打压夏家的势力。”

    他喉结微动,却不回应。

    我咬了咬牙,右手竖起三根指头:“若有违背,我夏绥绥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魂飞魄灭,不入轮回!”

    反正我本就是轮回外的孤魂。只要这个孩子平安出生,我使命完满,去哪儿吃香的喝辣的不行,干嘛要留在这宫墙内,与他这必将倒台的帝王共沉沦?

    你羽幸生再腹黑攻心,也猜不出我这知天命的如意算盘。

    这毒誓确实撼动了他。他沉吟半晌,站起身来:“夏绥绥,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不要再跟我耍心眼。”

    说罢掷下酒杯,大步便向寝殿门口迈去。

    我急急上前拦住,他以为我又要作妖,一个警告的眼刀就甩过来。

    “此时夜深,宫人们都歇下了。从这门出,要经过客室前殿前院三四道门,才能出这冷凉殿。圣上亲自开门,动静大不说,也太辛苦了。”我不等他发难,忙道。

    他噎住。

    我弱弱地指了指寝殿大开的窗户:“还……还请圣上原路返回。”

    羽幸生瞪了我好一会儿,才压下气,走去窗前。

    我赶紧跟上:“圣上好走,妾身不送。”

    他再懒得看我,手于那窗棂上微力一撑,如一片羽毛般轻巧地飘掠过去。

    待我靠近那窗口去看,深黑夜幕中早已不见那袭白衣。

    旧雁城少主羽幸生,在十七岁那年便以卓越轻功和时逆剑法名扬中洲。

    第13章 章十二

    什么夏家的计划,什么羽幸生的宠爱,关我屁事。我只是惜命,想完成司命交给我的任务,保住此生安宁。

    现如今和羽幸生谈好了条件,他愿意保这孩子无虞,我便又能过上吃好喝好晴空万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