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加了句:“若你实在替圣上要面子,待会儿游街,你站起来耍一套拳罢,保证第二天全都城就记得沈昭仪的拳法好,无人会议论当朝圣上是个结巴。”

    我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夏佼佼的声音在我车外响起:“妹妹,你还好吗?我们即刻便要出发了。”

    我赶紧坐正,整理了下衣冠:“我好着呢,放心吧。”

    她“嗯”了一声,便登上了我后头的花车。

    车队终于开始前进。

    然而驶出没多久,我就听见后面传来无比剧烈的咳嗽声。

    “快停车!!夏贤妃吐血啦!”

    顿时外头的声音嘈杂起来,有叫停车的,有说夏佼佼血染坏了礼服的,乱成一片。

    我“噌”地就站起来,差点撞到头顶上的大花瓣:“停车!我要看看姐姐!”

    车没有停。

    “阮儿!阮……”

    我叫了两声,忽然滞住了。

    阮儿怎么会走的时候不交待,回来了也不告诉我?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这太不像她的性格。

    除非她是被人绑走的。

    我的花车依旧缓缓往前行进着,离人声此起彼伏的花队似乎越来越远。

    终于,车头似乎轻轻拐向了一边。头顶那一小块宫灯的光亮,也逐渐消失了。

    第31章 章三十

    “悠悠梦离,灼灼桃源……荡荡石鳞,缭缭迷野……啊……啊啊……”

    耳畔传来轻而浅的吟唱,似银铃般悦耳。

    我睁开眼,视线里映出一片艳丽的红色——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背对着我唱着不知名的小曲。

    “……前生因果报,宿世欢喜愁。谁解忧?谁解忧?愿从郎去不回首。”

    我挣扎起身,摸着身下全是稻草,衬得我绣金线的礼袍格外扎眼。

    对了,我是在重阳夜被人劫了花车。

    一发觉被劫,我哪里还能坐定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呼救。谁知劫车的人早有算计,一只迷烟就放倒了我。

    醒来我就到了这稻草破屋里。

    听见动静,那红衣女子回过头,冲我嫣然一笑:“你醒啦?”

    ……难道劫我的,是这貌美如花的豆蔻少女?

    “……这是哪儿?”我定了定神,问,“你又是谁?”

    “你唤我阿娟便好,”她歪着头看我,“爹爹说你穿的漂亮,像是宫中的娘娘,你是吗?”

    “……我不是。”

    未知来者何人,我还是有所保留的好。

    “你……爹爹在哪儿?”

    桃花眼一翕:“爹爹白日要去打猎,不在家。这里是我家柴房。我和爹爹在路上拾了你……你,倒在一辆花似的车里,旁边好多死人。”

    我算是从她的话里东拼西凑出了信息——她和她爹爹两人住在这叫石鳞原的地方,昨日她同爹爹打猎归路上,发现一辆破碎的马车,周围倒了三四个死人,中间就躺着我。见我还有气息,便将我带了回来。

    阿娟带着我去看了收在她家后院的花车残骸,又领我去了事发现场:“喏,就是这儿。那几个人被我爹爹连夜挖坑埋了,免得有人发现,寻着找上我们。”

    我环顾四方:“好重的雾,你爹爹在这样天气里如何打猎?”

    阿娟瞪着一双水光冽艳的眼:“这石鳞原日日都是这样,雾霭弥漫。你不是中洲人吗?怎会没听过雾障十里的石鳞原?”

    她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石鳞原,是传说中羽幸生让赤穹帝千万大军一夜倒戈的地方,也就是他征战上位的转折地。之前听说过这里奇石栉比鳞次,地形奇诡,谜路重重,倒还真不知有如此重的雾气。

    “都说走进石鳞原的大雾,能看到自己前生。我爹爹打猎只敢在周边小林里,也不敢随意进入这石头阵,否则迷路丧命都未可知。”

    这些劫我花车的人,带我来这鬼怪地方作甚?莫不是要拉我进去看我前世?谁又会做这样的事?

    可惜这对好心的父女,救了人又怕惹上事,将作案的都给埋了,否则留下尸体还可追查。

    我挠了挠头:“今日何日?”

    “九月十三。”

    “这里离皇都多远?”

    “骑马的话,约摸四五日能到。”

    看来我被劫后,那些人是马不停蹄地将我带到了这儿。

    他们又是怎么死的?阿娟说他们是看见了蓝光闪耀,又听见打斗声,才探了过来,而那些人都是被刎喉毙命,难道……是羽幸生留下的玄冰剑气救了我?

    阿娟一直规规矩矩回答我的问题,也不问我的来历。人家救了我的命,我不答谢还问了这样多,赶紧行礼:“姑娘救了我的命,我无以回报……”

    阿娟不作声,只打量着我的头顶。那清清澈澈的乌黑眼珠里映出我的模样,满脑袋金簪珠玉——这是谁家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