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送了菜来。没事,你先忙。”

    翠姐点头,朝苏又芹介绍:“小老板,这是陈建华,我们同村的。”她对陈建华说:“那你在外面站会儿,我们还要忙一会儿。”

    陈建华笑笑:“没事,你忙,我去外面等你。”他笑得憨厚,话语里也很干脆。

    苏又芹想让他就坐在店里等,但陈建华没看见她的动作,径直走到人行道边的树下,从兜里抽出一根烟抽,时不时朝店里望一眼。

    苏又芹拿着平板进了厨房,翠姐手上动作利落迅速,洗好的碗摆了一摞。苏又芹点了语音播读,机械女声没有感情:“翠姐,让他来店里坐着等嘛。”

    翠姐被这声音逗得噗嗤笑出声:“哎呀,没事,他在外面站会儿,你腰疼吗?你把碗放进消毒柜,我来拖地。诶,这个还挺好用哈,能把打的字读出来,就是声音有点奇怪。”

    苏又芹点头。是很奇怪,等她有空找点时间琢磨一下,应该有更自然的语音播读软件。

    等两人忙完,陈建华从树下走出来,他抽完烟后拿着手机一直站在树下,好像在看短视频。苏又芹时不时看他一眼,总觉得他等翠姐的样子,像年轻人在等女朋友下班。

    翠姐和苏又芹打了招呼,说晚上八点再来。苏又芹点头,看着她转身跟陈建华走,才看到陈建华还骑着摩托车来的,摩托车放在旁边华子的店门前,后座上捆着一袋东西。

    苏又芹将卷帘门拉下,翠姐喊住她,她走过去,陈建华将摩托车后的那袋东西放下来打开。翠姐看着他扒拉袋子:“他送了菜上来,我吃不完,你拿点去吃啊。”

    苏又芹连忙摆手。人家专程给她送来的东西,怎么好意思收。

    “哎呀,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说了,这些菜也是我一起种的。可没有打农药什么的,你拿着,不是还有小孩子中午要来吃饭吗?”翠姐声音不小,连珠炮似的,华子店里的人都朝他们这边张望。

    苏又芹不好再推迟。陈建华打开了口袋,翠姐低头去掏,从口袋里掏出了地瓜叶、四季豆、茄子、辣椒,苏又芹一双手拿不下,正准备先放在地上上楼拿东西来装,华子三两步走过来,递来一个大袋子:“用这个装。”

    翠姐抬头说谢谢,将拣出来的东西一股脑装进袋子里,又弯腰掏,她看着陈建华:“不是挖了藕吗?”

    “在下面。”陈建华说,示意翠姐站起来,他抖了抖口袋,扯出一截藕。

    “他昨天下塘里挖的,这是面藕,很好吃。”翠姐邀功似的,朝苏又芹笑。陈建华跟着笑。

    苏又芹从他俩身上看出了般配感。但她不能说也不敢说,抬手抓住翠姐的手腕摇了摇,嘴唇开合说谢谢。

    翠姐摆手:“客气啥。吃完了再让他送。这些菜自家种的,肯定比超市大棚菜好吃。”

    一口袋菜分了一半给苏又芹,陈建华坐上摩托车打上火,翠姐捏着袋子口坐上后座,朝苏又芹挥挥手,摩托车从坝子驶过人行道,汇入马路车流中。

    苏又芹提着菜,回屋补完瞌睡。

    前领导要的那个策划方案,苏又芹三天前给了她,同步还附了一个方案思路的文档。听说合作方看了方案后非常满意,昨天早上财务那边转了钱到苏又芹卡里,比当初说的五百多了三百。

    昨天下午前领导又送来一个活儿,让苏又芹帮忙出一篇地产品牌软文,是免费的,但是这篇软文合适的话,后面可以把这个品牌的软文都给苏又芹写,一周两篇,一个月三千块钱。

    苏又芹答应了,准备下午找时间看看品牌资料和软文需求。

    苏又芹觉得自己的日子就这样形成循环了。凌晨到早上卖东西,卖完东西补瞌睡,下午忙忙其他的挣零花钱,晚上散步、为第二天的开店做准备,然后睡觉。

    日复一日,似乎和在外面上班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细想起来,比在外面上班更好更自由。至少现在不用担心半夜时微信响起,或者玩着玩着一个电话打来的情况。

    如果嗓子一直不好,可能真就要这样过一辈子。其实就算嗓子不好,她也能凭着自己的能力在外面城市待下去,但她觉得,与其在外面城市给别人房租,不如回来住在家里,家里消费低,攒攒钱,等以后老了找个合适的地方养老。

    至于脸上的疤痕,她现在看开了。

    一直以来,和很多人不同,她不怎么看重自己的长相。虽然从小就有人夸她长得好,长大后也有很多人说她好看,但她并不认为长相是自己的优势。既然长相不算优势,多两个疤又有什么关系呢?

    太阳落山后,苏又芹吃了晚饭准备去果林路散步。

    刚走过华子的店铺,公路斜对面的小学老教师宿舍楼里跑出来好几个熟人,除了沈芊垚、石米外,小学管后勤的王老师抓着一个中年女人出来,三个年轻老师跟在身后。

    几人在宿舍楼下站定,其他几人将中年女人挡在身后,一个赤膊男人紧随着出来,对着他们大吼,两位老人跟着从楼梯间下来,站在男人身后不远处。

    周围门市上的人纷纷走出来看。

    苏又芹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她看见华子的小女儿欣欣独自往公路对面跑去,连忙上前抓住她。小姑娘人小爱凑热闹,见苏又芹抓住自己,以为对方是想跟着自己去,甜甜地喊了声苏阿姨,牵着苏又芹的手走到吵闹的人群边。

    “妈的,这么多人挤那么小的房子,住个屁!烂玩意儿。”男人嘴巴不干净,不管围过来的人多少,冲着王老师的方向吼。

    王老师声音慢条斯理:“诶,怎么说话呢,文明点。”

    男人理都不理她,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朝中年女人冲过去:“让你待在乡里你不待,要来这里受气。你给我滚过来。”

    几位年轻老师惊吓出声,旁边麻将馆里走出来两个男人,挡住赤膊男人:“诶,干什么?还打老师?”

    王老师朝身后年轻老师示意:“带吴老师回学校,报警,让派出所的人来。”两位老年人上前拦王老师:“诶诶,好好说,好好说,别报警。家务事嘛,我们一起回去聊,回去聊。”

    老人这样说,王老师有些犹豫,似乎认同了两位老人的说法。

    沈芊垚拿起手机就开始报警,大声说:“什么家务事。这人扇了吴老师两耳光,还扯我头发,这是打人。”

    她拨通派出所的电话,对着听筒三两句话说清楚:“我要报警,小学旧教师宿舍下面,有混混打老师,快来。对,小学旧教师宿舍。”她把地址重复两遍,看着对方赤膊男人。

    见她真的报警了。赤膊男人推开拦他的人,似乎想来打沈芊垚,学校的两个保安从马路对面飞奔过来,连同麻将馆里出来的两个男人,再次拦住他。

    赤膊男人骂骂咧咧:“我艹你妈,你他妈什么玩意儿!……”

    他骂得难听,周围的人纷纷斥责他。

    沈芊垚上前一步,仰着头等他:“嘴巴放干净点!”

    “老子嘴巴干不干净关你屁事,看你这样,你干不干……艹!”一辆小车从公路上驶过,轮胎碾飞一颗石子,打在赤膊男人手臂上,疼得他一声大叫。

    报应来得太快,大家都愣住了,围观的人笑起来。沈芊垚也笑了,往前走两步,还想再说什么,鬼使神差的,苏又芹将欣欣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抓住沈芊垚的胳膊。

    沈芊垚一愣,回头见是苏又芹,将她抓着自己的手拉下来:“没事,我就……”她看见了躲在苏又芹身后的欣欣,小姑娘一双大眼睛里是懵懂好奇。

    老师在孩子面前有竖立榜样的意识,她张张嘴,放弃了:“算了,我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