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想到丈夫会因为不满学校分的住宿房子,再次动手打她,还牵扯了其他老师,最后闹到了派出所。

    那天吴老师丈夫好像因为父母的事情,已经和吴老师吵了一架。那两位看起来精神抖擞的老人,这么多年在儿子和儿媳之间,也做了不少拱火的事情。

    拼凑出的吴老师人生让苏又芹唏嘘。翠姐恨铁不成钢地表示,就吴老师这样的条件,找什么样的人不行,偏偏要被一家子不讲理的人拴住。

    苏又芹笑笑,没法应和翠姐的话。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赞成翠姐,但有句话叫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苏又芹那天看到了吴老师的反应,她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表现出一点对她丈夫的控诉,王老师和沈芊垚的出头,大概率没有什么意义,她最后,还是会原谅她的丈夫。

    沈芊垚连续一周没有来早餐店用餐。石米倒是在放假前一天来打包早餐了,翠姐问她吴老师的事情怎么解决的,周围一群人竖着耳朵听。

    石米说学校给吴老师重新安排了房子。这个解决方案不解气,听的人没了兴致。

    这件事慢慢在小镇人的茶余饭后淡了踪影。

    早餐店每周休息一次。周六营业结束后,苏又芹回屋拿上病例本,去市里医院做复查。

    大半年前发生的车祸无比惊心,回小镇时,苏又芹的身体已无大碍,但每月一次的检查,她还是得去,要检查骨折的地方、身上脸上的疤痕,还有喉咙。

    因为不用做生化检查,苏又芹预约的最早一科检查在十一点半。要检查的科室不同,担心大半天做不完,苏又芹当天晚上不准备回来,顺便带上了过夜的物品。

    她背了一个双肩包,戴上帽子口罩,站在门前等车。同在公路街边居住、看着苏又芹从小长大的一个老人刚好从这里经过,见她这个样子,伸直微微驼着的背,招呼她:“要去读书啦?”

    老人的儿媳跟着她,闻言冲苏又芹歉意笑笑,冲着老人耳边说:“人家早毕业啦。”

    老人惊讶,随即笑道:“毕业好啊毕业了好。毕业了就工作了?是本科吗?”

    苏又芹跟着点头。

    “本科好,那要分配工作哟。”

    老人的时光还留在几十年前,即使她听过别人说现在大学生不包分配了,也理解不了。

    儿媳和苏又芹都不欲作解释,眼见往市里走的客车开来,苏又芹朝两人笑笑,挥挥手上了车。

    平村镇的上一级行政区域是平川区,平川区的上一级则是元川市。

    元川市市中心区域和平川区的区中心基本重叠,所以平川区辖区里的人没有区中心的概念,平日里只会说去市里。

    平村镇实际上离市中心很近,只是中间隔着一座南北走向的元山山岭,元山将平川区隔成两块,也拉开了平村镇和市中心行车距离——因为要翻越元山,几段s形的盘山公路,小车驶过需要二十分钟,客车会慢一些,三十分钟左右。

    苏又芹一上车就拉上车窗帘,拉低帽子,闭眼补觉。等到车里提前下车的人招呼司机停车,她睁开眼发现客车已经快进市里了。她坐直身体,将怀里的双肩包整理一下,在客车集运站下车,打车去了中心医院。

    刚好赶上预约的十一点半时间。

    她先去骨科,检查骨头恢复情况。

    苏又芹的骨折在腿部。

    车祸发生时,她的右腿被冲过来的大车一角直接挤在车门处,被救出来时她已经昏迷了。她甚至不知道那样被卡住的自己,是怎么被拉出来的。

    幸运地是被挤压的地方没有粉碎性骨折。三个月的养伤后,骨头恢复得还不错,只是回镇里的第一周,她在家无头苍蝇乱转时,忽然摔跤碰到了骨折处,疼了几天。

    自那以后,下雨的日子里,骨折处会隐隐泛酸。

    上个月来检查,医生说这种情况很正常,让她回家休息锻炼结合,看看这个月还会不会这样。

    这个月下了几次雨,酸乏的情况依然存在。医生检查后没有发现大问题,让她平时注意腿部保暖,少穿短裤,有条件的情况可以试试艾灸等。

    苏又芹运气好,跑去拍片时,拍片处还没下班,她最后一个拍完,轻轻松松去吃午饭,吃完午饭回到拍片室外的等候区,拿到片子等医生上班后,第一个去了诊室。

    看完骨头,她又去五官科。因为已经来看过两次,她很特殊,医生对她有印象。

    检查后喉咙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结合她的情况,医生再次提议让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当初她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无法发声,医生检查后显示她的喉咙没有任何问题,过了一段时间,喉咙没有恢复,医生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

    她去了,去了三次。

    没有用。

    事不过三,她对自己说,最后放弃了。

    从五官科出来,她踩着医院常年不变的喧闹又去皮肤科。

    皮肤科的人是位中年医生,带着两个学生。

    医生调出她的病例看了一阵,又接过苏又芹从外面带回来的病例看后,他让苏又芹端正坐着,以苏又芹脸上的疤痕现场给两个学生讲解起来:“这位患者是典型的疤痕体质,这个疤痕已经产生大半年,但是恢复得很慢,你们看,这应该是摩擦后再被热气烫伤的……”

    医生讲得认真,没有意识到这样做有些不妥。

    他没有经过患者的同意,就当着患者的面这样讲解,压根没有考虑自己的现场教学会不会让患者回忆起不好的东西,会不会让患者不喜。

    好在患者是苏又芹。

    苏又芹这几年的性格越发平和,加上她知道医生和医学生的痛苦之处,索性坐着不动,让医生和两个学生现场观摩自己脸上的疤痕,在心底希望这两名学生能成为厉害的医生。

    从医院出来前,苏又芹鬼使神差地拐去了化验科一趟。

    她有个高中同学在市中心的化验科上班,两人有加好友。

    苏又芹出车祸后在朋友圈里说自己出事了,那位高中同学问了她几句,得知苏又芹可能会回镇里养伤,让她有时间来市里找自己。

    苏又芹和那位高中同学关系一般。

    真正和她关系好的,是苏又芹的初恋女友艾云。

    高中同学在玻璃窗后角落里,她的口罩拉在下巴上,半倚靠在桌边,和一个年轻男医生笑着说什么。她的朋友圈里显示男朋友和她在一个医院,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