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那样该多好。寄雪坐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第不知道多少次这样想道。忽然,安静的地牢里传来说话声,烛光传来,寄雪撑着自己站起来,用尽力气喊道:“离白,是你吗?”

    喊完之后才想起来,那个人现在不叫离白,叫作翟青梧。离白相信她,翟青梧却未必。她苦笑一声,跌坐回去。

    一个弟子在牢狱外面停下,替她打开了锁。弟子旁边站着一个身影,寄雪没有抬头,只听那弟子对另一人说:“一刻钟之后离开。”

    另一人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下一秒却打晕了那个弟子。寄雪听见她动作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她。烛火摇曳,她看清那人的模样,不是翟青梧,而是那个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九辛。

    “神仙姐姐。走吧,我救你出去。”九辛说。

    寄雪摇头,看着她的眼睛,坚定道:“谢谢你。不过,我还不想走。”

    “为什么?为了翟青梧?”九辛似乎在隐忍什么,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眼角隐隐有泪珠渗出,像是气极了。那泪珠在要夺眶而出的一刻堪堪收了回去,她定定地看着寄雪,眼神里是寄雪读不懂的复杂情感。

    寄雪错愕地回望着她,想到一个词,叫作“佯装坚强”。这个词太适合现在的她,以及此时的九辛。她像那日和阿九割袍断义时一样,决绝道:“是。九辛,我只是一介平民,不值得你相救。你回去吧。”

    “不。既然是和你没有关系的事情,我要替你解释清楚。”九辛摇了摇头,恢复了先前的神态,仿佛刚刚眼眶微红的人不是她一样。

    “九辛。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懂吗?”寄雪终于厉声道。九辛垂下眼眸看着她,睫毛微微颤动着,一句“与我有关”呼之欲出,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听着九辛踏上一级级通往地牢外面石阶的声音,寄雪的心归于平静。真好,她想,这样也就谁也不会牵连了。

    第37章 芳心许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昼夜,寄雪被转移到另一间地牢里面。这间地牢里不同于她以前的那间,这里面还关着一个人,是个须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好像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习惯了地牢的黑暗,此时尽管闭着眼,也知道旁边寄雪的存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依旧沙哑古怪,半晌,吐出一个字来:“你……”

    寄雪将外面弟子送来的稀粥递给他。老人颤颤巍巍捧起粥碗,寄雪眼睁睁看着将粥一饮而尽,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声音来——没办法,现在这具凡人之身没辟谷。

    此后寄雪倒是放聪明了,自己先喝一半稀粥,再把剩下的稀粥留给老人。外面的弟子每天仍然只送来一份饭食,全然像是忘了老人这个人。时日一久,寄雪也不经疑惑:这老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然而老人每天除了从她那里分去食物,其余时间连句话都不和她说,这一疑惑自然也没了解答。

    寄雪正仰面望着黑漆漆的地牢顶部,旁边老人忽然开了口:“是子时了。”

    “什么?”寄雪疑惑。关在黑漆漆的地牢里面,这人怎么知道时间变化?

    老人指了指那漏出一点点光线的窗,寄雪恍然,在地牢里面原来是可以如此辨别时间的。她正要再说什么,地牢顶部传来细微的震动声,老人继续说道:“青梧小姐这时候应该正好路过地牢。”

    寄雪听到“青梧”两个字,凤眸一敛,高声对地牢旁边守着的弟子道:“我要招供。”

    彼时翟青梧坐在堂上,几个弟子押着她到了翟青梧面前。翟青梧没有看她一眼,旁边的女弟子眼中满是嫌恶的神色。寄雪自知讨人嫌,也不多语,而是说道:“我想我知道令堂令尊身死的真凶了。”

    “哦?凶手不就是你吗?”一个女弟子冷嘲热讽道,显然对她的话不屑一顾。

    “离……青梧小姐,请您将三月廿五当日在掌门院里值守的弟子叫来一问便知。”寄雪说。

    “青梧姓翟,不姓什么离。”那人冷冰冰提醒道。翟青梧倒是没在意,命人唤来当日守在门外的弟子,那弟子战战兢兢走进来,行礼,道:“当日夜里有个黑衣人……就是她!”

    那弟子转过身,手指向寄雪。

    “玉絮,他说的是真的吗?”翟青梧对上寄雪的目光,寄雪错开她的目光,看着那弟子,问:“除了我,你还看见了谁?”

    “没有。”弟子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接着坚定回答道。

    “你可记清楚了?”旁边有人问道。

    “记清楚了。小姐若不相信,可以去问同值守的弟子,他们都看见了。”弟子回答。

    方才问话的正是翟青梧。翟青梧叫来其他几个弟子,弟子们都说瞧见了一个黑衣人出入掌门住处。寄雪看见翟青梧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失望,只觉得脑海里空白一片,心口绞着疼。

    眼前视线越来越模糊,寄雪感觉自己昏昏沉沉就要倒下去时,一只手扶住了她。眼前只能看见一袭红裙,她恍然又想起千年之前身着红裙的花辞,下意识唤道:“阿九……”而后便倒在那人身上。

    “阁下何人?此地是我梧桐山庄,容不得阁下放肆。”翟青梧看着扶住寄雪的那人,连自己都不知为什么皱了皱眉。

    “本座姓花名辞,乃是鬼族九公主殿下。”那扶住寄雪的人被冒犯也不恼怒,反而笑盈盈地自报家门,只是笑得让人不寒而栗。若是寄雪此时醒着,便会发现她容貌与九辛六七分相似。

    “九公主殿下?哈哈哈哈,九公主殿下可是千年之前的人物,怎么可能如今还活着?你扯谎也要有个根据……”那弟子话未说完,只觉自己呼吸不畅起来。原是九公主殿下单手扶着寄雪,另一手毫不费力地扼住了他的脖颈。

    “本座要带她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尔等明白了?”花辞再次说话,却带着一种威严的气势。因她灵力强大,这话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连翟青梧也不禁感到一阵胆寒。

    他们终于相信,这人是真正的九公主殿下——因为在场没有人可以比她更强大。她只是说了一句话,他们便明白,若真较量起来,他们必败无疑。

    ……

    几日之后,一方小小的宅院里,寄雪醒来。许是不适应正午的光线,她迤迤然走到窗前,伸手在眼前遮了遮。再瞧窗外,窗外是盛开着的蔷薇花,如火如荼,点缀了整个庭院。

    寄雪周身还有些酸痛,她撑着自己走到院子里,想要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却见一红裙少女向她走过来,声音是那样熟悉,“神仙姐姐。”

    “阿九?”寄雪还没缓过神来,望着眼前人说不出话来。原来她昏迷之前看见阿九不是幻觉啊……

    “你若这么唤也无妨。”花辞摆明了睁眼说瞎话,不想认自己的身份。寄雪却蹙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你是……九辛?抱歉,我还以为……”

    “我都说了‘无妨’了,神仙姐姐何必计较。还是就唤我‘阿九’吧。”花辞说。

    寄雪想了想觉得也是,遂而释怀。她默默在心里比较了一下阿九和九辛的区别,问道:“阿九,所以当日是你救了我?”

    “嗯。那些翟青梧不知道的事情,现在恐怕也悉数知道了。”花辞意有所指。

    “比如……”寄雪说。

    “比如梧桐山庄庄主身死的真相,再比如她为什么会总想起一个叫‘玉絮君’的人……”花辞回答。

    一切仿佛都有了解答,寄雪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再管了,索性就在宅院里住下来,毕竟蔷薇花开得这么好。

    这日寄雪正在院子里赏花作画,看见花辞远远地向她走来。她身后跟着一位侍女,侍女手上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