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天帝要灭鬼族,你知道吗?”寄雪注视着花辞的眼睛,花辞的眼睛此刻是夜一般的黑,里面满满的都是寄雪自己。对着这样一双眼,她好像说不出什么搪塞的话来。

    “嗯。”花辞应了一声,两人的脸越靠越近,寄雪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就喷洒在自己侧脸上,伴随着那股好闻的蔷薇花香。

    “‘嗯’是什么意思?”寄雪问。

    “我这次来人间,其实不是来寻神仙姐姐的。”花辞坦白道,“我收到了消息,鬼族族内有叛徒。我来人间,是为求证。”

    “这么说,被你处理掉的那个祭司其实是天帝的人?”寄雪若有所思。

    “是,还有赤焱,”花辞说,“上次蔷薇珠事件就是为了诱他们招供,没想到弄巧成拙。”

    寄雪注意到花辞在尽可能地转移话题,这令她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她知道花辞是怕她担心,可是寄雪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担心。

    “阿九,我……”寄雪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她现在只是一介凡人,如果真的出事,她连保护花辞的能力都没有。

    “神仙姐姐不用担心阿九,阿九向姐姐保证,会一直陪着姐姐的。”花辞这句话像是宽慰,寄雪听了却丝毫没有觉得更好受些,她迟疑着开口:“可……”

    话未说完,便感觉嘴唇被什么东西抵住了,花辞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唇上,在她额间落下一个亲吻。寄雪怔愣了一瞬,主动抱紧了她,泪无声滑落下来。

    “寄雪。”花辞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唤着她的名字。

    寄雪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两次落泪都让阿九瞧见。明明自己大阿九六岁,事到临头却要让阿九来安慰自己。

    ……

    是日,寄雪收到邀请,绝顶门掌门庭壬域请各派前往泰山绝顶门选出新一届武林盟主以主持江湖局面。寄雪叹息一声,看来此次是非走不可了。

    这次九公主殿下倒是没有说要跟她一起。问她为什么,她笑盈盈地说要替寄雪守好修远门。

    颍州到泰山的距离本是很远的,奈何一行人一路上御剑飞行,竟不过两日便抵达了。

    寄雪到时,不少门派掌门已经落座了。她选了个不偏僻也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却瞧见各派弟子都被拦在了外面。

    有别派掌门问:“庭掌门,怎么弟子们都被拦在外面了?”

    庭壬域笑了笑,带着种颇为威严的意味。他道:“掌门议事,弟子们自然是要候在外面的。”

    那掌门自是没了话可说。寄雪听见这话,却微微一蹙眉。这个绝顶门掌门总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诸位,今吾邀诸位来此地,是为选出新一届武林盟主。扶风门掌门的事情,想必诸位已经有所耳闻了,吾听到消息,也是深感痛心。”待堂内安静下来,庭壬域清了清嗓子,道。

    堂内众掌门却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有的已经笑出声来,心想这天下谁人不知扶风门掌门一出事便是你绝顶门得利,何必故作悲痛。

    庭壬域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假装没听见嗤笑声,继续道:“今日吾与诸位以武论道,胜者便接替仲檩成为武林盟主,诸位意下如何?”

    仲檩是扶风门掌门的字,庭壬域这么称呼,本意是拉近自己与其关系。

    众掌门自然没有异议。在他们看来,以武论道,他们未必就会落于庭壬域下风。移步至比武台,不少掌门跃跃欲试,上前与庭壬域比试,却无一例外落败而归。

    “可还有哪位掌门愿与吾比试一番?”庭壬域立于比武台上,问道。

    寄雪以轻功跃上比武台,也不同他客套,拔出了流云剑。庭壬域也拔出佩剑,那神情似乎胸有成竹。

    庭壬域率先攻来,剑锋凌厉,招式狠绝。寄雪以剑化解他的攻势,反击一招。二人你来我往比试了不下几十招,庭壬域终于露出了破绽,寄雪看准时机,流云剑已抵在了庭壬域胸口处。

    “你赢了,这掌门合该……”庭壬域话没说完,一道更加凌厉的剑气袭来,寄雪不察,被逼退几步。

    剑气的主人裴泫来势汹汹,站上比武台,道:“庭掌门稍候,吾还没有同寄雪掌门比试呢。”

    裴泫身后,消失的许文和庭紫薷立于比武台下,一言不发。庭壬域与他交换了个眼神,故作生气道:“裴泫掌门伤了仲檩,这事情堂下诸位还没有同汝清算呢。”

    说罢携剑上前,与裴泫对招。还没对上十招,便被裴泫如虹的剑气所伤,落下比武台,捂着心口吐出一口血来。

    众人大骇,殷切的目光投向寄雪,希望她能击败裴泫。裴泫二话不说便攻来,寄雪也没有掉以轻心,提剑迎击。

    这一迎击,寄雪才发现无论是庭壬域之前或多或少在保留实力,为的就是让她名正言顺地对上裴泫,然后落败。裴泫的灵力雄厚而强大,寄雪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裴泫同她缠斗着,剑与剑相抵时,他忽然以只有寄雪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寄雪掌门,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寄雪不欲同他多话,没有回答。只听裴泫继续说道:“今日是天帝陛下率领蓬莱神祇覆灭鬼族的日子。”

    寄雪听到这话,心中大骇,却不得不努力维持镇定,问:“你到底是谁?”

    裴泫摇了摇头,再开口却是:“风神阁下,你输了。”说罢长剑便刺入了寄雪胸口。

    寄雪觉得眼前仿佛有个魔鬼,在嚣张地冲她张牙舞爪着。她握住胸口的长剑,又像心口处抵了几分,长剑已经贯穿了她的心脉。

    “你既知道我是风神,不知你敌不敌得过历劫归来的风神阁下呢?”眼见寄雪奄奄一息,裴泫知道了她的企图,不再镇定,而是怒吼道:“药宗弟子何在?”

    可惜没有用,寄雪已经闭上了双眼。在场若有蓬莱人士,便会发现寄雪的魂魄已经离体,去往了蓬莱浮云轩的方向。随之恢复的,是寄雪那段遗失的记忆。

    十七年前。

    当那场浩劫来临时,挺身而出的,确实是翟青梧。不过,在那之前,她解散了梧桐山庄。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做,还要从那天她再次见到寄雪说起。

    那天是个艳阳天,蔷薇花开得很好。寄雪就站在蔷薇花边的篱笆旁边,欣赏满园花开。

    “玉絮君。”翟青梧站在院子外面,这样珍重地唤着她。

    “离……青梧小姐。”寄雪本来想叫她“离白”,后来想起来她现在已经不叫“离白”了,又把这个名字吞下去,换了一个称呼。

    然后她听见翟青梧说:“玉絮君,对不起。”

    明明她应该说一声“没关系”的,可话到临头,总是不是滋味。她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再说话。

    “那个老人,其实是梧桐山庄的第一任管家。他陪着爹爹和娘亲创立梧桐山庄,管理梧桐山庄。后来,他利欲熏心,做了错事,逃出山庄。再后来,他被爹爹抓回来,关在了地牢里。

    “他其实不是真的问你要东西吃。他也是习武之人,早就辟了谷,他是害怕食物有毒,先替你检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