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疑青静了很久:“若他伴我身侧,很大机率要面对死亡别离,对他不公平。”

    叶白汀:“那你近来敢了,是因这件事有了进展?”

    “……嗯。”

    仇疑青指节握紧酒盅,目光很深:“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从未想过欺骗你。”

    窗外雨打屋檐,对面目光炽热而真挚,叶白汀垂眸,并未纠结这个话题,谈起了其它:“你对夫妻……伴侣这件事,怎么看?”

    仇疑青:“怎么……看?”

    叶白汀指尖滑过酒杯沿:“不如从最近遇到的事聊起?应溥心和蔡氏,你对他们的感情,有何感想?”

    仇疑青:“……如果应溥心还活着,不可能不来见心爱的姑娘,他可能在经历某些困难。”

    “嗯,他可能身处麻烦漩涡之中,也可能有其它苦衷,这件事你慢慢查,我不急,相信蔡氏也等的起,”叶白汀托着腮,眼睛亮亮,“但我问的不是这个,是他们的感情,你看懂了么?蔡氏的坚韧勇敢——我知道你很聪明,一定看出来了。”

    仇疑青饮尽了杯中酒,没有说话。

    叶白汀:“抛却对她的敬佩和欣赏,理智分析,一般有这种经历的人,性格底色一定带有两个字:自卑。从童年到整个少女时期,过于压抑的生活环境和氛围,从来不被肯定,不被期待,连生活的基本欲念都压抑到最低,不敢有任何要求……她最初不喜欢应溥心,除了很难和人建立信任感,一定还有‘这样的天之骄子,我是不是不配’的潜意识,可她在这种案子里的耀眼,她在堂前光芒万丈的样子,她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笃定的,从容的自信感,为什么?”

    仇疑青:“……因为应溥心。”

    “嗯,”叶白汀下巴枕在手腕上,“她被治愈了。她说那时候,应溥心从没对她说过一句喜欢的话,可有关她的所有事,应溥心都看到了,记下了,他知道她在躲避什么,抗拒什么,不会给她讲大道理,劝她不要怕,他用实际行动,自己的表现告诉她,真的不需要害怕……他一直都在认可她,鼓励她,欣赏她,支持她。”

    他能看出她担心什么,若是天气这样的小事,他就背地里悄悄学了,在她烦恼的时候帮她辨认;他知道她在为什么烦恼,可能是刀钝了养的鸡鸭不乖了客人口味挑剔了,他仔细观察,替她解惑;他明白做包子是她想做的事,告诉她她就是可以,是未来大厨,不比男人差,带病也可以,只要乖乖吃药。

    他被她骂很重的话,也可以笑眯眯,说她不轻易相信别人很好,日后一定不会轻易被人骗,他很放心,等到走时,又悄悄点明——这么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却相信了我,我对你来说,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应溥心从没有和蔡氏说一些,类似‘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真心’的话,可但凡蔡氏需要,他都会努力去做到,前提是——蔡氏真的想要。”

    叶白汀垂眸,声音微轻:“应溥心并不是一味花言巧语哄人,也有给出阻止和提醒,只是方式很温柔。蔡氏是个很敏感,叛逆反骨的小姑娘,心早冷了,对人生没了期待,是应溥心一点一点暖了她,给她建立了新的核心信念,重塑了自我认知,这份如涓涓细流一般的爱,为她披上了盔甲,她感受到了应溥心送到她面前的,赤诚的爱,知道自己值得,知道自己可以拥有,知道自己就是配,由此自信绽放。”

    “至于应溥心么……我看他的成长历程,感觉他是一个笑面虎,优雅开朗,却也心机危险。”

    仇疑青颌首:“他心有愤怒,压抑的太紧绷,如要爆发,必伴随毁灭。”

    叶白汀点点头:“他很优秀,也知道自己的优秀,心有抱负,却好像永远都不能实现,他愤怒,也有些迷茫,对以后的方向举棋不定,所谓的‘小日子’,是真的内心喜欢,还是不得不,只能这样?遇到蔡氏,看着蔡氏,他最初可能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却可以这么平静,直到慢慢的,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可能的未来。没有什么是不能等待的,没有什么是不能过去的,没有什么,是必须马上做,来不及的,焦虑时可以放慢成长,慢慢思考……他消解了性格里很危险的那一份偏执。”

    仇疑青听着,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他们各自都不完美,却在对方这里找到了温暖和慰藉,合成了一个圆。”

    叶白汀眼睛在笑,盛着窗外雨雾,朦胧氤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情爱这种事,总有各种苦恼,两个人相处,总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和焦虑,偶尔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气的厉害时,还会理直气壮,觉得你是我最亲密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你面前做自己?于是变本加厉……”

    “但每一次吵架,都会更看清楚一些自己和对方,会反思,会更加认识到彼此的缺点和优点,从而学习和成长,这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看不到也学不会的事。好的亲密关系,会让彼此受到滋养,生命的涓涓细流变得丰沛,成为更好的自己,如繁花绽放。”

    “我有点羡慕他们。”

    叶白汀看着仇疑青,眼神微动,带着夜雨的寂寥和湿润:“我也想更丰沛,你愿意给我么?”

    第175章 姐夫来了

    我也想更丰沛,你愿意给我么?

    小仵作的眼睛太干净,太亮,仇疑青喉头滚了滚,大手就伸了过来——

    叶白汀:“嗯?”

    “让我抱一下。”

    仇疑青紧紧抱着人,深深嗅了他颈间味道:“我有点吃醋……你了解别的男人,多过我。”

    叶白汀差点破功:“别人有妻子的!还很恩爱!”

    “我知道,”仇疑青抱的更紧,“……是我的错。”

    叶白汀有时候很馋酒,尤其带着淡淡香味的酒,他总会想尝两口,今日仇疑青这坛杏花酒,算是投其所好。不过他知道自己的酒量,也知道自己今天有什么事必须做,只饮了两口,并没有喝多。

    就是这夜色漫漫,春雨霏霏,让人有些懒散,仇疑青抱过来,他就没有推开,甚至换了个姿势,窝的更舒服。

    “人呢,再亲密,都需要有一定的私人空间,不可能完全坦诚,我理解的,”他看着仇疑青,摸了摸他的脸,“你有难以启齿的事,不想说也可以……”

    仇疑青拉着他的手,在唇前流连:“确有一些军机秘要,不方便言说。”

    “我说的又不是这个!”叶白汀瞪他,“未来要一起过日子,健康问题不可以,生病了一定要说,知道么?我很讨厌那种‘为了你好,所以什么都不让你知道’的行为!”

    仇疑青抱着小仵作,手臂发紧:“你答应了……”

    “打住!”叶白汀伸手捂他的嘴,“我现在在说正事,你的病,懂?”

    仇疑青吻了下按在唇间的掌心:“嗯。”

    叶白汀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甩开:“说正事呢,不许这样!”

    仇疑青勾了唇角,替他拂开鬓边的发:“凶巴巴。”

    叶白汀眼睛睁大:“你还说我凶?你才凶!你那个时候——”

    刚开了个头,就感觉不对劲,停下来了。

    可惜没用,仇疑青已经想到了那天在侯府密室里的亲吻,那种放肆的,纵情的,天地间只有彼此的亲密感……

    他俯了身,亲吻叶白汀。

    这次他很温柔,像是怕伤害到对方,像是在学习,一点一点的亲密,一层一层的深入,辗转反侧,思恋绵长。

    叶白汀耳根有些烫,这男人连学习都这么能装模作样,脸上这么稳,还方方面面照顾的周到,好像很厉害,当他听不到他胸膛的心跳吗!

    怦怦怦怦的,感觉都快要跳出来了!

    脸越来越红,脚越来越软,说不出的奇妙感觉笼罩,叶白汀感觉再这样下去不行,会撩出火来的!他非常艰难的伸出一只手,抵开仇疑青胸膛:“我还没消气呢!”

    仇疑青胸膛起伏,气息不稳:“好,都听你的。”

    叶白汀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桌边坐好,瞪了他一眼:“快点交待!”

    仇疑青顿了顿,整理了整理下衫衣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睡不着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年前。”

    “以前不会这样?”

    “从来不会,”仇疑青摇头,“我做任务时需要随时关注周围,精神紧绷,任务做完,身体消耗很大,我也会一觉补很久,很少会睡不着。”

    “所以你应该知道,这不对劲。”

    “嗯。察觉到不对,我便立刻着人调查,可直到如今,进展仍然不大,只知道可能是一种毒,因药性特殊,短期也不致死,少有记录……”

    叶白汀认真听完,明白了,仇疑青不说,除了那些‘自我克制’的情感思虑,还有‘任务’,他的工作可能很机密,这个病由任务而起,也不大能把前因后果说明白,那说了,不跟没说一样?

    他尽量从中提取细节线索,抽丝剥茧,总结下来就是,仇疑青可能在某次秘密任务时发生了意外,被人下了毒,但他当时不知道,事后很快发现身体不对劲,知道被人算计了,但这个东西不是算是正经剧毒的东西,少有人拿它这么折腾人,所以市面上没人知道,查起来也很麻烦,到现在为止,仇疑青隐隐有了几个方向,解药什么的……暂时未能最终确定。

    这个事就很迷,仇疑青什么身份,锦衣卫卫所遍布天下,身后还有皇上这个助力,怎么可能找个东西这么费劲,这么久都找不到?

    除非……这个东西从研发开始,就只针对仇疑青一人,从头到尾没在市面上出现过,外人也就不得而知,打听不到,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叶白汀问:“此毒除了影响睡眠,可还有其它伤害?”

    仇疑青:“暂时没有发现,只是睡不着。”

    “很多人知道你中毒了?”

    “除了皇上,别人能知道的,只知道我生了病,并不知是中毒。”

    “你的收获……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解药配方尚缺一味,只知其名,不知其踪。”

    “方子什么时候得到的?”

    “一个月前。”

    叶白汀哼了一声,怪不得这狗男人越来越放肆了,原来是心里有谱了!

    算了,过去的事,不同他计较,既然有方向了,找就是了,找不到……万变不离其宗,再毒,不也是药材做的?只要认真研究,推算,多试,未必配不出新药!

    “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叶白汀给仇疑青倒酒,“你现在是什么状态,一直睡不着?”

    仇疑青:“入睡有些难,醒却很快,再睡更睡不着。”

    “半年一次的那个……”

    “短则七八日,长则小半个月,完全睡不着。”

    叶白汀听完吓了一跳,这时间真的有点长了,很危险的!

    照之前小兵的说法,仇疑青上回病发是在去年十月底,下一回很快就到了……

    “不对啊,”叶白汀想着想着,想起一件事,狐疑的看向仇疑青,“我记得你那天,睡得还挺香的?”

    仇疑青也想起来了:“在你身边……”

    “那天有什么不……”

    “那天有你,”仇疑青多聪明的人,立刻见缝插针,严肃又得体的要求占便宜,“我以后,可以睡在你身边么?”

    叶白汀:……

    “我又不是药!”

    “那日你也看到了,我睡的很沉。”

    “这样也行?”叶白汀有些迟疑,“你那天真睡得不错?”

    仇疑青严肃颌首:“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灵台清明,甚至可以接下来两天不睡觉。”

    叶白汀:……

    “那你今晚别走了,在这里睡试试。”

    这么干脆?

    仇疑青看了看窗外,反倒犹豫了起来:“天亮之前,我会走。”

    总之就是,不能让人看到。

    叶白汀就笑了,这男人的一些小坚持简直了,不想给他带来一点不好,还怪可爱的。

    “好啊,”他晃了晃杯中酒,饮了一口,放下,双手抵在下巴上,眉眼弯弯,“门不方便走窗,路不方便走屋檐,房顶也可以,指挥使可一定当心,千万不要让人看到哦。”

    “……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