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考虑如果人类掉进海里会发生什么,生死之间,圣父心只会变成背刺自己和族人的利刃。

    “打中了?”

    看见抹香鲸骤然歪倒的身影,水手面上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没有,水花那么高,怎么可能是击中身体的样子。”

    费谢曼皱起眉头,看着盛存的脊背沉下去。

    “这头抹香鲸倒是怪狡猾的……嗯,怎么不见了?跑了?”

    目标消失,他抬起手,冲不远处的同伴做出跟丢的手势。

    盛存当然没跑。

    值得庆幸,富含浮游生物的海水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清澈透明,他只消潜入水下几十米的深度就足以瞒过人类的眼睛。

    他已经记下爆炸镖射来的方向,这种款式的捕鲸枪射击一次之后就要重新装填弹药,趁着人类还没反应过来,他得速战速决。

    然而前方跃起一个熟悉的影子,完完全全抢了他的戏份。

    卡斯?

    盛存紧急刹车,然后飞快地转向另一边的捕鲸船。

    这时候,时间就是生命,多撞翻一艘船,就多一分胜算。

    不管卡斯是不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来报仇,反正他俩现在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了,它绝对不能出事。

    蜷缩在船舱里的水手怎么也想不到,会有抹香鲸潜伏在水下偷袭。

    当5米宽的尾鳍冒出海面的时候,阿列克谢呆呆地张大嘴,以为自己在做梦。

    “跳船!”

    他听见费谢曼嘶吼着,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缓缓移向握枪的水手,爆炸镖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还不发射?

    “该死的,该死,刚才那一发用完了……”

    他看见水手喃喃自语,双手机械地在船舱中摸来摸去,试图补充弹药。

    可是他找错了地方,爆炸镖根本不在那里。

    于是他重新把颤抖的双手扣在扳机上,伸出的枪口紧紧挨着抹香鲸的皮肤。

    “咔哒咔哒咔哒!”

    卡斯完全感受不到有东西在戳它,就像人类也听不见抹香鲸的悲鸣一样。

    “啪!”

    尾鳍砸下,小艇被砸入海中,瞬间断成几节。

    阿列克谢绝望地注视着深灰色的扇形物体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他闭上眼睛,等待被砸扁的那一刻。

    腰间突然缠上一条有力的手臂,他顺着那股力量倒下,冰冷的海水包围了他。

    “孩子,别怕,你会游泳,赶紧动起来!”

    费谢曼的声音透过水面,模糊地在耳边响起,阿列克谢本能地想抓住什么,然后,他摸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粗糙而有力,摸得到凸起的青筋和凸出的骨头,感受得到脉搏在跳动。

    费谢曼……不对,是父亲的手。

    阿列克谢终于摆动僵硬的四肢,把脑袋露出水面呼吸。

    “吸气——”

    他马上被摁进水里,咕噜咕噜呛了好几口水。他本能地挣扎,却被费谢曼牢牢抱住。

    海水化作有实质的胶体,裹挟着他俩上下翻滚,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旁边有一面黑色的墙。

    墙体在动,阿列克谢费尽地驱动混沌的脑袋,终于想起来,那是一头抹香鲸。

    他们的船被掀翻了,正在被发狂的抹香鲸攻击。

    上帝啊。

    他重新闭上眼睛,只会不断重复这几个单词。

    卡斯现在很兴奋,捕鲸艇远比它想象的脆弱,几乎是一击即碎。

    为什么呢,当年会被这种东西打得那么惨?

    它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血红的噩梦,浅绿色的海面上,鲜血大片大片地扩散,垂死挣扎的族人身旁,小小的它瑟瑟发抖,无声地嚎哭。

    别怕,靠近些,挥起尾巴,那些生物不堪一击!

    它转身,一根标枪插进身后的旁边的木块里,不远处,惊慌失措的水手乱了方寸,竟然忘了赶紧填充弹药。

    别怕,我长大了,这次我可以救大家了!

    庞大的身躯冲着标枪袭来的方向撞去,捕鲸艇被巨大的脑袋撬出水面,颠簸着划过脊背,最后被狠狠甩入海里。

    就是这些在水里狼狈挣扎的小东西,把我们害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