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道,这个弟弟当真是和他不对盘。枉他满腹才华,处处经纶,说话就没一处中听的地方!

    什么五国合纵无论胜败韩国都会被秦国发兵灭国?他怎么就不信这个邪呢?没错,秦国的确是强大,秦军的确是能打,他们韩国如今也确确实实是七国之中最弱小的国家,但秦国也并不是战无不胜,绝对不可战胜的,秦国再也没有了历史上那位创造出不败神话的武安君白起!

    何况如今势盛的可是赵国,且又有当初秦昭襄王初初继位之际,孟尝君带兵齐、魏、韩三国合纵尚且攻破他们秦国从未有人打到过的函谷关,如今他们赵,魏,楚,韩,燕五国合纵,面对的同样也是初初继位的新秦王,甚至他要远比当年的秦昭襄王更为年幼,难道结果还能比含谷关之战时差吗?

    嬴政不过黄毛小儿,不足畏惧罢了。

    想起之前赵王送来的他打探到的消息,嬴政这个新任秦王,竟然废物到争权力都争不过相国吕不韦,堂堂国君就这么的毫无实权,而且现在似乎正在和吕不韦闹矛盾,此时这个大好机会不打秦国,还要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韩王顿时冷着一张脸色对韩非不耐烦道:“行了,别在这和本王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身为你的兄长,也不想和你这个弟弟计较你今日的无礼之事,你就回去好好的在家自行思过一段时日吧。”

    听到韩王的这句,韩非面容之上不禁浮现出苦涩质疑,可眼看着韩王心已决,他也只能够应上一声,“是。”

    心中却是止不住的担忧母国的未来。

    韩国本弱,与其他的国家根本没法相比,可偏偏王上又是受着那赵王的蛊惑与鼓动,一心的以为赵国可以压制了秦国,只要自己抱上赵国的这根大腿便可从此高枕无忧,而根本不去动脑深思其中各种利害关系,又听不进他的谏言……

    ……韩国,当真是大厦将倾,而没有能够力挽狂澜之人的出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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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韩国这边韩非因韩王被赵王拖进这合纵的一趟浑水,兴许就会直接毁掉韩国的未来而心中深陷痛苦之中的时候,另一边的秦国,同样也在发生着一件大事。

    秦国,咸阳。王宫。

    “王祖母,我来看您啦!”

    脚步甫一踏入身为孝文王妃子的夏姬夏太后如今的寝宫,成蟜便顿时间扯开嗓子欢快的喊了起来。

    很快的,他的目光之内便见到了记忆之中一直都对自己极为和善的老妇人。

    夏太后朝着小孙子招了招手,成蟜立刻迈开腿跑过去,乳燕投林般的到老妇人怀中,扬起小脸问道:“望祖母,成蟜离宫这么久,你想成蟜了吗?”

    “当然想了。”夏太后温和的回道,他说摸了摸小孙子的头,“祖母最惦念的孩子就是祖母亲眼看着长大的小成蟜了啊。”

    同样都是她亲生的孙子,可比之自小就在眼前的成蟜,在赵国流离漂泊了九年的嬴政终究和她并不亲近,那个孩子就像是个狼崽,对什么都充满了警惕。

    饶是夏太后心知肚明,嬴政自小受的那些罪,吃的那些苦,其实都是在替自己的儿子受苦受难,如果不是她的异人被吕不韦带回了秦国,长平之战以后在赵国饱受欺凌的其实应当是她的儿子。

    其实,因着这一点,她也是有心去亲近嬴政的,只是那个孩子实在是难以接近的很,满身的尖刺,容不得别人靠近。

    思及此,夏太后的眸光沉了沉,似是彻底下定决心要做什么。

    随后她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抱着的小少年,温柔的说着,“我们成蟜,今年是不是十三岁了啊?”

    “对啊。”听到这一句,成蟜先是点了点头应下,随后才有些不解的问道:“王祖母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难道,”成蟜眨眨眼睛,目光期待,“王祖母是要给我准备什么特殊的礼物吗?”

    听到成蟜这句,夏太后温柔的笑笑,忽然道了句:“你哥哥嬴政,当年便是十三岁即王位。”

    “呃?”成蟜有些茫然,看着夏太后,对她问道:“王祖母这话是何意?”

    然后,下一秒他只见到夏太后目光慈爱,她的声音仍然是他所熟悉的那么温柔,却说出了一句让他寒毛直竖的话,“成蟜……想不想做王上?将嬴政取而代之啊?”

    夏太后的确是给他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但是这份“礼物”却让他如坠冰窟,短短一瞬间,心中好似寒冬腊月天般的一样寒冷。

    第17章 17“阿政。”

    看着成蟜好像是被吓到了的模样,夏太后也没有急着催他赶忙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极为有耐心的看着他,等待着小少年的答复,毕竟这样重要的事情,如果他答复的太快,那才会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成蟜平日里如此的黏着嬴政,和嬴政关系那样的好,若是面对这样的问题,他能够毫不犹豫不假思索就要说想将嬴政取而代之,那才是让人觉得,这个孩子不可以与其相谋。

    夏太后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成蟜,半晌以后,她看到成蟜先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少年抬起了眸子,向来清亮的少年音之中染上了丝丝喑哑。

    成蟜眼眸之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对她问道:“如今已是王兄即位的第三年,不久之前又刚刚整肃朝纲,清过乱党,此情此景之下……王祖母如何让成蟜取代王兄为王?”

    被夏太后这个问题给砸的晕头转向,一瞬间世界观都崩塌了的成蟜努力定住心神,深吸着气平稳住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当自己在听到夏太后的这个问题的这一刻,如果他给出的不是夏太后想要听到的那个答案,不去上夏太后的船,那么他一定出不去这间屋子,他将会被夏太后软禁,而她也会再去寻找新的能够与之谋皮的目标。

    ——夏太后,她想篡位。她想要另立国君,从而把持朝政,大权在握。

    成蟜觉得自己在这一刻脑子简直是转的空前绝后的快,但越往下深想,便越觉得可怖,可是如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没有时间来让他毛骨悚然,他必须要冷静,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帮上王兄的忙,不让那些想要谋害嬴政的人阴谋得逞。

    所以在深吸了一口气以后,他故意假意被夏太后诱惑,对王位和“王所拥有的权力”产生欲望,以此安稳住夏太后的心,让她觉得手头上已经有了可以拥立的对象,而不必再去联和其他人一起谋算此事。

    他也想要……保护王兄。

    他在心中如是想道。

    而听到成蟜的这个回答,夏太后顿时就是露出满意的笑容,抬手摸了摸小少年的头,道了句:“好孩子。”

    看着面前曾经总是对自己那么和善的老人在这一刻明明已经是利欲熏心却仍然还要装作疼爱他的模样,成蟜突然之间就很想打掉她的手,但是他心中知晓自己不能这样做,于是也只能够沉默着接受。

    随后又过了小片刻,成蟜终于是有些忍不住,觉得夏太后对自己的触碰很是恶心,大威后退了一两步,仰头抬起眼眸看着夏太后,对她问道:“王祖母,我该怎么做呢?”

    听到成蟜的这个问题,夏太后却是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轻飘飘的把它给推了回来,反问道:“那成蟜不如想想,要怎么样才能够将嬴政从王位上拉下来呢?”

    遇到这个问题,小少顿时有些忍不住的在心中暗骂了几句,但他现在人在屋檐下又不能够发作,于是做出一副状似在思考的模样。

    随后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硬一些,既带着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又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地说着,“王兄待我向来都不差,从来都不会提防着我,我若是袖中藏匕刺杀王兄,定能够一举成事。”

    “但是,王祖母,”成蟜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看着夏太后,问道:“如果王兄不在了,我真的可以做秦国的大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