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祁玥较不得真,他虽然知道,却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被对方两三句话给挑拨得怒火中烧。

    “你说够了没有,”他看着祁玥,身体不自觉绷得很紧,“还是说没闹够想要接着折腾?”

    “是,我没资格干涉你的生活,过问你的事。但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孩子,他未成年还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你可以对自己不负责,但不能连着他一块儿给糟践了。”

    “我糟践他?”

    祁玥忍不住笑出声来,抱着手臂肩膀直抖:“你还真敢说啊宋辰铭,我可是他妈”

    “你就是天皇老子也不行,”宋辰铭的脸色冷得难看,“我是想跟你客气,你没给我机会。”

    祁玥笑着笑着,忽然停了下来。她扶着额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得干净,发恍地盯着他衣服上的纽扣。

    “程敬要来找我。”她猝然开口道。

    “程敬?”

    宋辰铭猛地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那是祁玥的前夫,也是小孩的父亲:“他找你干什么?”

    “孩子,”祁玥的神色登时冷了下来,她环紧自己的手臂慢慢蹲下身去,声音都有些抖,“他想要孩子的抚养权,他要来跟我抢锐锐。”

    “你说真的?”

    宋辰铭听得有点发懵,半晌才理清头绪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祁玥揉着眼,眼睛被揉得猩红,“他跟我打电话,说我如果不让出抚养权,他就去起诉我。”

    “程敬他是铁了心的,他说就算打官司他也是稳赢,他结了婚,能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庭,他说我不行,放他的狗屁。”

    酒精麻痹之下,祁玥说得话都有些颠三倒四。

    宋辰铭伸手想要扶她起来,手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又突然收回直起身来,表情几分凝固。

    “你说你要回来结婚的事,”他努力保持着镇定问道,“不会是假的吧?”

    女人低低地笑了: “骗你有什么好处。”她虽是这么说,但宋辰铭也不敢全信。

    对方撑着下巴抬头看他,突然安静了下来。

    宋辰铭知道,她这是酒劲上头,意识不太清楚了。这时候跟她说什么都是白搭,他深深叹了口气,只能先把祁玥扶上车回家,酒醒再说。

    祁锐已经睡了,又被悉悉索索开门的动静给惊醒,爬起来看。他踩着门口的凳子,透过猫眼看清外头的人后,这才不慌不忙地拧开了内锁。

    “怎么把里头给锁了?”

    宋辰铭扶着昏昏欲睡的祁玥开门,本就有些吃力。没想到小孩还从里头把门给锁住,让他在外边拧了半天愣是没打开。

    “路叔叔说他不在的时候,让我把内锁锁上,别的人来敲门也不给开。”

    “路昊出去了?”

    宋辰铭把女人抱进卧室,扯了床被子给她盖上,又折身出来:“什么时候出去的。”

    “下午,”祁锐跟在他后头,目光在屋里停了一下,“留了钥匙和钱给我。”

    宋辰铭的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烦躁,他蹙着眉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对方打了过去。

    电话接得很慢,没等路昊开口,他就先一步夺了话头:“你上哪儿去了,出去怎么不说一声,大半夜让祁锐一个人待家里你怎么想的?”

    话落了口,宋辰铭便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头。他对路昊是有不快,但更多的是迁怒。

    “抱歉,”他抹了把脸,稍微冷静了些,“我刚才”

    “桐家院。”

    路昊答得很平静:“我现在在桐家院。”

    这个地方宋辰铭并不陌生。那是个老式小区,种了一院的桂花树,八九月份桂花一开,香味浓郁得隔着街都能闻到,路昊的外婆就住在那里。

    对方的话里听不出端倪,但宋辰铭还是觉出了点不对。路昊的声音很沉,沉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不禁有些迟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的感觉很准,路昊的外婆过世了。

    第六章

    德荣是个县,从这到市里,开车也要四五个小时的时间,路昊的外婆在这生活了八十三年。

    玉树中学是德荣县最大的中学,说是最,左不过是个小地方的学校,出了城就再没人知道。

    宋辰铭初中三年高中三年,都是在这读的书。路昊转到他们班那年是初二,酷暑下午的头一节课,班主任领着他进了教室。

    时隔太久,宋辰铭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他只记得那时候路昊虽然个子已经拔高,但是很瘦,穿着件深色t恤立在讲台上,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班里没有空座,老师便让他随便搬了张课桌,坐在最后靠窗的位置。

    那天上了半天的课,路昊也没跟旁边的人说过一句话。宋辰铭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不太好相处。

    班里谁也不清楚他的来头,不过也不打紧,地方就这么大,倒回去二三十年,一城的人都是相识。

    宋辰铭回去在饭桌上一提,他妈就“哦”地一声夹了筷竹笋:“是不是桐家院那个张婆婆的孙子,就是住一楼,喜欢种花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