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舌头捋直了说话好不好?

    第16章 逐月明·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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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节过去没几天,教导主任陈清风终于在易水心的坚持之下败下阵,批了放行的条子。

    大概是实在放心不下,临走前还再三叮嘱我们,行走在外低调做人不要惹事,言辞恳切得让人觉得鹤鸣观不是监狱是道观。

    对不起,说反了。

    经过那个可以投稿哈组的社死之夜以后,我和易水心的相处模式终于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陈清风絮絮叨叨的时候,他就在一旁拆台说风凉话。

    陈清风让我少说话多做事,易水心就问他:“要不还是先把他毒哑了吧,不然就他惹祸那功力谁防得住?”

    我说你到底跟谁一伙的?怎么还帮着外人埋汰我呢。易水心欲说还休地看了陈清风一眼,叹了口气,转身下山了。气得我肚子里全是闷气,走出去二里地都没消化完,只好辜负了陈清风装了一包袱的土特产。

    等出了榆镇,我后知后觉发现不对,问易水心:“非亲非故的他对我这么好干嘛?”

    易水心在镇上租了两匹马,正和跟着来的主人一起在水边饮马,头也没回,敷衍了一句:“倾盖如故吧。”

    我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对,问他记不记得陈清风第一次见我时说的什么。易水心没好气地回答我:“你觉得我能记得什么?”

    我想起他抖得活像在筛糠的手,沉默了。

    过了半晌,共享摩的酒足饭饱,打了个响鼻招呼我们重新上路。我在马背上被颠得头晕目眩,不知天地为何物,混沌之中忽然灵光一现,我一拍大腿。

    “我操,莞莞类卿啊?”

    易水心仿佛已经很习惯从我嘴里听到这些新鲜词,别开头去看路边的杂草野花,就是不搭茬。马主人不解,问我莞莞类卿什么意思。我一面做着名词解释题,一面回忆着陈清风说“认错人”时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竟然快被自己的脑洞感动得涕泗横流。

    如果不是因为我就是“莞莞”的话,我还能笑得更厉害。

    大概是终于不堪忍受,易水心叹了口气,阻止了我误人子弟的行为。

    “差不多得了。你知道松尘是谁吗?”

    我虚心求教:“您请讲。”

    易水心说:“陈前辈有个师侄,因为身子骨弱被家人送到鹤鸣观修养,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说是情同父子也不为过。”

    我故事听得正起劲,易水心却怎么也不肯透露后面的内容,由着我的脑洞像脱缰的野狗朝着奇怪的方向撒丫子狂奔。

    走出老远,脑子里又是灵光一现,我怒不可遏地质问易水心:“意思是我拿他当朋友,他想做我爸爸?”

    马主人也听蒙了,问我:“还有这种好事?”

    我斩钉截铁:“没有这种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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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榆镇的第三天,我们经过一个小村子的时候,易水心付完了两匹马的租金,要和马主人分道扬镳。

    马主人点完了银子,眼神顺着脚下的土路一直看到村口烂得只剩个柱子的牌楼,咂咂嘴走了。

    我问易水心:“你猜他在想什么?”

    易水心说不猜,我也不是诚心发问,见他往村里走,一路小跑也跟了上去。

    我又问:“荒郊野地的,你不是要杀了我再弃尸荒野吧?”

    我想起马主人临走前警惕的目光,又想起他跑路是矫健的身姿,越想越觉得是那么一回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易水心前头,我说要我的命可以,但是死法能不能我自己选?

    易水心多半看穿了我装腔作势外表下的死不正经,也许是心情正好,居然配合地停下脚步,“先说说,兴许我一开心就答应了呢。”

    我摸摸下巴,“馋榆镇的桂花酒了,能不能让我喝死?”

    易水心冷笑一声:“注水的猪肉可不值钱。”

    我据理力争:“但是能压秤。”

    易水心不搭理我,径直找人买了辆驴车。

    我在城里长大,没坐过这么朴素的交通工具,从村子跑出去老远都没平复心情。

    我坐在板车上,抱着一包玉米啃得津津有味,一边还对村里老乡的热情好客赞不绝口。

    我说:“空手来的没空手走,吕大哥这人能处。”

    易水心正赶着车,听声回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我说怎么,被我接地气的样子迷倒了?易水心闭着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郑小冬,”易水心忍无可忍,“你把玉米都吃完了驴吃什么?”

    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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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树村外的土路像毛细血管勾连成的网,岔路无数,四通八达。易水心选了我随手挑的一条小路,一副全然不在意目的地的架势,一路上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好像我们真的只是搭伴出来自驾游,除了瞎逛没别的正事。

    起初我觉得新鲜,不停嘴地找易水心说话。结果没出三天,新鲜感没了,我对着满眼满山的绿只觉得审美疲劳,趴在板车上萎靡不振,问易水心什么时候到。

    易水心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才回答我:“再走几里地应该有个和榆镇差不多的镇子,出了镇子再走两天就到了。”

    我照着他的话合计了半天,没算出个所以然,叹口气翻了个身,抱怨了一句:“早知道这么远我就不跟你出来了。”

    兴许是看出了我浑身都写着不舒服,易水心少见的没有趁机刺我两句,还好脾气地解释:“走官道的话确实不算太远。”

    我一听官道两个字顿时来了劲,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

    我说那你现在这走法有什么门道吗?

    意思是说不出个四五六我要你好看。

    “我是顶流啊,走大路被狗仔抓到怎么办?”

    易水心跟我厮混了小两个月,什么乱七八糟的梗都被他用得有模有样。

    只可惜他这张脸配这句话实在违和,我抱着胳膊哆嗦了一下,我说你不要学我说话插科打诨企图蒙混过关,说着一拍木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易水心还没作声,驴被我吓得昂昂叫了几声。

    易水心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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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易水心估算得很准,刨去我死皮赖脸赖在镇上要修整的下午,到达定军山下的时候,正好是他口中的第三天。

    阳平这几天断断续续一直下着小雨,把城内外浇得湿淋淋的。驴被易水心拴在了镇上,等待有缘人带它回家,我们撑了同一把伞,慢悠悠地爬着山。

    越往上走,我心中莫名的情感躁动得越厉害。雨下得更大了,我把伞往易水心的方向又倾斜了一点。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欲言又止,易水心问了声怎么了。我捏了捏后脖颈子,寻思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能说什么?

    说我的身体里有一股属于我又不属于我的力量在蠢蠢欲动?

    快登顶的时候,易水心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我。

    那是很短、很复杂的一眼。

    易水心说:“谢前辈是侠风古道的弟子,你是谢前辈的徒弟,那么四舍五入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我一愣,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问他:“你要跟我拆伙?”

    易水心没回答,伸手要从我手上把伞接过去。我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恐惧来。这份恐惧的力量太大,瞬间压倒了先前的情感。我一把把伞抢了回来,努力拗出一个自认为凶狠的表情。

    我说易水心,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说完,我看见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嘴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像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直通向大脑。我懵了,易水心也懵了,我们顺着人声转头,山门前站着几个叔叔伯伯,好像也是懵着的。

    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过后,不知道是谁尴尬地笑了两声,“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哈哈。”

    你笑什么啊!?

    这还不如不笑呢!!

    第17章 逐月明·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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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群长辈跟原身似乎很熟悉,一口一个“小冬”叫得亲切。

    我被簇拥在中间,借着原身的光,体验了一把众星拱月的感觉。可惜我绞尽脑汁也没在周围找到一张哪怕只是有些熟悉的脸,因此根本没有什么愉快的情绪。唯恐说多错多,暴露自己是个西贝货的事实,我只好把嘴闭得比鹬蚌相争里的蚌还紧,任他们舌灿莲花,我除了嗯、啊、哦三字大丨法,再没有别的回复。

    先前“夸”我们有活力的人一口气叹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谢哲青怎么养出这么文静的一个孩子?”

    我觉得这话没法接。

    我想了想,“嗯…怎么不能呢?”

    侠风古道放在阳平当地是赫赫有名的大门派,可要是放眼整个江湖,它就算不上太出名了。

    易水心和我说起过中原这些个叫得上号的门派,要么是历史悠久,类似少林武当,要么就是有声名显赫的大佬坐镇。有聂无极的自在城、有柳叶刀的沉剑山庄就是后者里出类拔萃的两个代表。

    但侠风古道和哪一个都不大沾得上边。用比较官方的说法,它其实应该属于前朝余孽的一种——侠风古道的祖师爷曾经做过前朝禁军的头头,后来因为玩不会职场那一套被同事陷害,差点连命都搭了进去。

    祖师爷在监狱深度游了一圈后大彻大悟,痛定思痛,决定上疏辞官,再也不吃九九六的苦。

    实在是我辈楷模。

    侠风古道立派几十年,一直不温不火,养出来的弟子也没有争强好胜、出人头地的野心。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几十年它也会这么一直不温不火下去。

    谁想到半路突然冒出个谢哲青来。

    逃早课、耍滑头,练剑偷工减料;好美酒、好骏马,还好交怪朋友。很难想象这人到底是怎么长成一代宗师的。

    我想起还在居延海时的梦,一时也有些无语。

    一群人里留着山羊胡的那个捻着胡子,笑眯眯地拍拍我肩膀,“你还想他长成第二个谢哲青不成?”

    “呸!可不敢胡说,万一成真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