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柳烟寒不忍卒睹地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赌客却像是发了疯一般狂欢起来,赢家高兴的振臂高呼:“哈哈哈……啊……赢了,老子发达了……”

    输的血本无归的则捶胸顿足,哭爹喊娘:“呜、呜、呜……好惨啊!全赔了,我的棺材本啊……”

    “让我去死,别拦我……”更有甚者当场就要撞墙寻短见。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柳烟寒被震惊的半晌缓不过神来,其实何青青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好在她心里知道地下赌坊里有这些残忍又见不得光的勾当,精神上有所准备,所以还能勉强故作镇静。

    看着眼前的乱象,柳烟寒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悲痛地说:“人……人就这样死了,都道“一尺三寸婴,十又八载功”,爹娘好不容易给的这幅身子,即便轻贱,也不能给畜生这么随意蚕食了……”

    那虬髯大汉虽然之于她是个陌生人,但在医者的眼里,人命是珍贵的,理应慎重,而在此处却如草芥一般,更让人寒心的是周围赌客的麻木与冷漠。

    她痛心疾首地问:“这儿……这儿也没个人管管,任由尸首这么被畜生啃食?”

    问这些话时,她的眼里噙着一抹深深的哀伤和失望,看得何青青心头仿佛堵上了一般的难受,也不知劝慰些什么才好。

    半天才开口说:“地下赌坊里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之前也只是在何家老祖宗的手札和长辈们口耳相传间看过、听过,知道很血腥残忍,但今日一见,果真是残暴至极。”

    说到此处,何青青像是顾虑些什么,咬着嘴角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继续说:“其实……其实这赌道之中的人虎斗,也是起源于何氏赌坊……”

    没想到何家于此事上还有渊源,柳烟寒不可置信地深深望了何青青一眼。

    看着柳烟寒眼里的震惊,其实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也没有解释的余地,便凄楚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事儿说出来遭人憎恶,虽然很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

    “这人虎斗原本中原是没有的,何家老祖年轻时曾经游历海外,他的手札中记载,夷人高鼻深目,身高体阔,民风彪悍,此处风靡一种博弈游戏,置人兽于一笼,观者下注,此风于当地贵族间蔚为流行……”

    “于是,这种博弈方法被我家老祖宗,移植到了中原,不过由于过分残暴,后来被他于赌道上明令禁止过……”

    “不过万万没想到,居然还存在于今日的地下黑赌坊中。”

    说着又如同自嘲一般嗤笑一声:“你看,何家先祖罪虐深重,如今何家后人可不就是断子绝孙了吗!再看看我。”说着还拍了拍自己心口。

    听何青青这么自我嘲讽,柳烟寒也不忍如此,她收起方才因为有人枉死而凌乱的心情,开口安慰说:“快别这么说自己了,凭何家先祖如何,那都是些前尘往事,俱往矣。

    你又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不需要再为这些黯然伤神,你只需要过好自己的人生即可。”

    “说是这么说,可既是何家后人,又岂能独善其身……”何青青苦涩地笑了笑,摇着头说:“摘不干净的。”

    “往事我们虽然无法改变,可是将来我们能选择……”柳烟寒双手搭上何青青的肩头,直面双眸。

    认真而坚定地对眼前人说:“你看,今日你劳心费力地帮忙寻找那泥足深陷的马郎中,为高家父子讨药方,不就是功德一件吗!”说着还坚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已示肯定。

    柳烟寒冲着何青青满目温和地笑了,像是要把这抹微笑传递到她心底一般,也顺带将她方才说出实情后的不安与郁卒一扫而空,“所以别想那么多了,咱俩还是找人要紧。”

    俩人说话间,正好听到旁边有个人笑得很大声。

    “啊、哈、哈、哈……今儿赢大发了……”

    定睛一瞧,是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身着半旧衣衫,一脸胡茬子,双目通红挂着八百年欠觉睡的青黑眼圈,此人不是马郎中又是谁?

    此刻,只见他手里攥着大把方才下注人虎斗时赢来的赌筹,得意洋洋地穿梭在赌坊里,又在寻摸下一局该玩点什么更刺激的,以便趁着火气正旺,再狠狠地赢上一笔,便可以将以前输掉的大窟窿都找补回来,说不定还可以赚个盆满钵盈。

    “马郎中……快看……”何青青抻了抻柳烟寒衣角小声提示。

    而此时柳烟寒也早已经注意到了,她点了点头小声嘀咕:“知道了,咱们见机行事。”

    找了半天的人终是出现在了眼前,两人按耐住心下的激动,悄摸摸地跟了过去,决定瞅个机会再出手,一定叫他尽早拿出救命的药方。

    “一十、二十、三十……”马郎中一边穿梭在各个赌局观望,一边美滋滋地数着口袋里的筹码。

    “今儿赚大发了……哈、哈、哈……这些时日的赌技没有白钻研,我马某可算是时来运转了。”

    在金钱的刺激下,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连带那眼底那一抹青黑眼圈都精神了起来,似乎还能在牌桌上大战三百回合。

    “哎呦……大爷,今儿收获不小啊!恭喜、恭喜……”马郎中正沉浸在赢钱的喜悦之中,方才一直在赌客间兜售压筹票的红衣牌姬就像是一阵风似地飘了过来,整个人像块牛皮糖般贴了上来,小嘴甜似蜜糖地同马郎中道喜。

    “你这小浪蹄子,尽会挑些好听的说……”

    那马郎中在牌姬的挑逗下,言谈举止也是轻浮的很,全然没有半点医者的克己守礼。

    他狭促地瞥了一眼那牌姬低垂到若隐若现的衣襟,抬手便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故意打情骂俏一般问:“怎么!眼馋爷们手里的筹码了!”

    说完,献宝一般将手里的筹码在赌姬面前晃了晃,只叫人看得眼睛发直,就是不赏人一个,还哧哧地笑了起来,整个人显得猥琐又油腻。

    那赌姬被逗弄的不好意思了,抡起香拳朝马郎中不痛不痒地砸了过来,“哼……”娇嗔哼上一鼻子。

    好不委屈地抱怨:“叫你这没良心的取笑奴家,要不是刚才催促着你们多下些注,你这会子怕是还赚不到这么盆满钵盈的,真是过河拆桥,就会拿法人家,小心下次不关照你了……哼……”说着小嘴一撇,作势要走。

    这下子马郎中倒是急了,贱兮兮地在后面拉住那赌姬的裙摆晃了晃,轻声细语地赔不是:“哎呦,我的小美人,方才是同你开玩笑的,爷们今儿赢了大钱怎么会亏待你呢!”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筹码丢给她,豪爽地大笑一声:“哈、哈、哈……今儿大爷开心,这些你拿去换钱耍耍。”

    瞅着马郎中出手阔绰,那赌姬更是喜上眉梢,她打了个万福,伶牙俐齿地尽挑些好听的吉利话来说:“哎呦……奴家多谢大爷赏赐,祝大爷今儿大吉大利,赌运亨通,辉煌再继。”

    赌客惯常爱听吉利话,马郎中也不例外,赌姬嘴里说得越是好听,他是越发得意,喜笑颜开地摆了摆手:“好说、好说,只要你这小嘴灵验,大爷我一会儿赢了一定重重有赏。”

    “大爷,你这会儿运气旺得很,财神爷都跟着你走,还不快些趁热打铁多玩上几局!”

    “嗨,我这不正琢磨着再玩点什么好吗,还没决定呢!”

    “这还有什么可琢磨的……”那赌姬又娇滴滴、身娇体软地倚靠了过来,把半边身子贴了上来。

    “这赌坊里什么耍钱的把戏没有,还值得犹豫不决,依照奴家而言啊,趁着火气旺,应该去那边玩玩骰子,这把戏一局时间短,来钱来得快,你说呢?嗯……”

    说着,还一副亲昵的姿态挽上了马郎中的手臂摇晃了摇晃。

    这一摇一晃间,马郎中便忘乎所以,晕乎乎、飘飘然地跟着那牌姬去参加玩骰子的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