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在骰盅上的手掌狠狠地紧了又紧,像是攒着一股气力,只抓得那条五彩斑斓的花臂青筋暴露。

    他用鹰隼一般的眼神盯着马郎中细细打量,像是能把人看穿一般,只是马郎中本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无从察觉罢了。

    这次开盅,不似往常一般痛快,秃头花臂男有些为难地踟蹰着。

    他看了看手掌中按着的骰盅,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马郎中,脸上一惯挂着的假笑都隐没了三分,不知道还在等待些什么。

    最终,他将目光落到了马郎中身后站着的柳烟寒同何青青身上,最终脸上挂着的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

    他颦了颦眉头,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这赌坊中出现两个陌生年轻人。

    何青青无意间对上秃头花臂男投来的审视眼神,倒是不闪躲,无所畏惧直接对了上去。

    “哎,哎,我说你等什么呢!快开盅啊!”

    “就是,怎么这局这么墨迹呢!干嘛呢?”性子急的赌客已经开始催促他快些开盅、验查点数了。

    秃头花臂男慌忙收回视线,陪着笑脸对在场各位赌客解释。

    “哎……是、是小的疏忽……各位爷马上就开……”

    他抬手把赌盅一提,大家赫然发现三颗筛子只剩下一粒,摇成六点,其余两粒不知何故已经碎做粉齑。

    “哎呦,稀奇了,这骰子怎么碎了俩啊!”

    “是啊!这还作数吗?”赌客们对眼前罕见的情况纷纷议论起来。

    “作数,这怎么不作数啊,你们这帮没见识的,大概不知道、也没遇见过这种局面吧!这叫天定局。”

    而对赌道稍有见识的赌客,还煞有介事地同在场赌友解释起眼前的局势。

    “天定局,说来也是啊,这三颗骰子碎了两粒,只剩下一粒,无论怎么摇、即便是最大数也只能是六点 ,远在九点以下,只小不大,难怪叫天定局,真是绝了。”

    “六……六点……”显然,眼前结果大出所料,执骰子的秃头花臂男也被震得合不拢嘴,他额头上冒了一丝冷汗,连报骰子点数都有些结巴了,“开……开小。”

    “六……六点……”不光秃头花臂男震惊,马郎中也被眼前的局面惊到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挂着青黑眼圈的眼眶,只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随即喜极而泣:“开小,大……大爷……我赢了……”

    “赢了……”而后他振臂高呼,开始火速清台。

    “都拿来,爷赢了……”

    “这些全是我的,拿来。”

    本就抱着破釜沉舟赌一把的心态,没想到真的赢了,而且是赢了底朝天的局势,这一把赌桌上所有的押筹,无论大小尽收囊中,怎么能不让人喜出望外。

    他兴奋地将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赌筹像老母鸡护鸡崽一样往自己怀里揽,整个人都恨不得趴在台面上。

    “呀……恭喜大爷,福星高照,大吉大利……”,对面的秃头花臂男有些酸溜溜地对马郎中说着报喜话。

    有在场的几个牌姬,千娇百媚地凑上前来,只把马郎中团团围住,朝着他恭喜道贺。

    “天啊,这是什么绝世好运,难得一见的天命局啊……”

    “居然底朝天都赢了,大爷您真英勇,可喜可贺啊!”

    “爷啊,奴家这就给您上好酒庆贺。”

    “奴家给您道喜了,望您以后福星高照,好运堪比比芝麻开花节节高。”

    要是照着往常,马郎中若是在赌坊里赢了,一定会撒点筹码给这些牌姬们打赏,顺便给自己也讨个彩头。

    可是今儿在被那红衣牌姬羞辱一番,又为此打了一架,正好憋了一肚子窝囊气,现下看了这一张张恭维讨赏的嘴脸,心里就一阵厌烦。

    “滚、滚、滚……别叨扰爷们,你们这帮口蜜腹剑的小浪蹄子有多远滚多远。”马郎中一边数着手里的筹码,一边不难烦地咒骂着。

    “哎呀……这人怎么这样,真是没趣。”

    “对啊,真是抠门,这种落魄户咱们不伺候,姐妹们咱们走。”讨赏不成,吃了一鼻子灰,几个牌姬悻悻地走开了。

    “各位爷,咱们马上再开一局。”

    马郎中正沉浸在赢钱的喜悦当中,已经把何青青的嘱咐全然抛在脑后,一听到秃头花臂男说要开局,自然是又一头扎在赌桌上出不来了。

    何青青估摸了一下,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便不动声色地在身后抻了抻马郎中的衣角,轻声提示:“马前辈,时间来不及了,不能再赌了。”

    “哎呀,急什么,再来一局,不打紧的。”而马郎中却不以为意地说。

    “……”

    见眼前人像苍蝇叮在糖稀上一般动弹不得,柳烟寒同何青青无奈地对视一眼。

    “各位爷,快押注,咱们马上开盅。”

    又到了押注的时刻,方才在赌桌上赢得满堂彩的马郎中成了赌客们关注的焦点,人人都在盼着他这一局押哪一边,也好跟着蹭一波好运。

    “我押……”还不待马郎中的话音出口,何青青挺身而出,一把拽住他准备从口袋里掏筹码的手。

    “哎,前辈,说好了这钱是借你耍耍的,你可别权当自己的了。”

    说着,便把满满当当一口袋的筹码硬从马郎中手里抢了出来。

    “你……你拿我钱干什么?我还没押注呢!”沉浸在赌局里的马郎中有些急切地喊道。

    “什么你的钱,前辈,刚才是你输得血本无归,是柳公子借钱给你当赌资的……”

    说着她指了指一旁的柳烟寒,强调说:“怎么就变成你的钱了,明明是柳公子的钱,你脑子清醒一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