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马郎中一身污泥,在水塘里踉踉跄跄的身影,想来以往的“疮疖圣手”,一代杏林前辈,为了赌钱弄得这么狼狈不堪,柳烟寒心里不胜唏嘘:“人啊,怎一个贪字了得。”

    又瞥了身旁的何青青一眼,发现她一脸憋笑的表情,于是轻声附在她耳畔询问:“你该不会是故意整治马前辈的吧!”

    “哼……”何青青一挑眉头,冷哼一声,小声回应:“是又怎么了,谁叫他昨儿酒席上故意灌你酒来着,害你夜里出了一身的酒疹子,他活该。”

    到底有些于心不忍,柳烟寒面露难色地说:“好了,差不多就得了,别弄得太难堪了。”

    “我就不……”何青青不太甘愿,有些生气地说:“谁让他为老不尊,仗着年长欺负后辈,我不管,反正他欺负你了,我就要帮你出这口气,我何家人有恩必报、有仇必了,绝不含糊。”

    “哇!”,突然听了这话,柳烟寒也不知说什好,毕竟人家这是替自己出气呢,只能感叹一声。

    也真是拿这大小姐没办法,柳烟寒继而微笑着劝说:“我早没事了,别气了,何公子……”

    见何青青没反应,也没回话,伸手轻轻拽着她的胳膊摇了摇,一副好声好气地哄着说:“何公子,你大人有大量,别气了,嗯?”

    看在柳烟寒的面子上,何青青的态度总算缓和下来。

    直言:“你放心吧,在烂泥塘里泡一会儿又不会怎样,比起他老人家做得那些缺德事儿,这点报应算是小的,为了他以后不要一错再错,报应不爽,咱们这可是在帮他消灾减厄啊。”

    两人正小声嘀嘀咕咕地耳语,只听正在烂泥塘里折腾着的马郎中喊了一声:“找着了。”

    说着,朝岸上仨人扬了扬手臂,亮出手里集齐的三块黑色塘石。

    寻摸了好半天,直到觉得自己的老腰都快要弓断了的时候终于找到了需要的东西,马郎中眼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心里的得意之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忍不住嘀咕:“太好了,今儿老夫终于要走大运了!”

    他仿佛看见赌桌上大把的金银财宝,正在尽数飞入自己囊中。

    可惜得意了没有多大一会儿,人还没爬上岸,只听竹林后传来一阵咒骂声:“好哇!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又来翻墙爬树、掏鸟摸鱼了,今儿看我不打死你们。”

    众人一惊,定睛一瞧,只见竹林后面隐隐约约有个手持木棍的老头儿,正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大有兴师问罪的模样。

    “不好,山庄的护院来了,快跑……”对付这档子事儿,还是六儿有经验。

    他顾不得那许多,自池塘边跳起身来,大喊一声,撒丫子就跑,连自家师父都忘在了脑后。

    看六儿一溜烟儿的跑了,何青青几乎是下意识地拉起身边的柳烟寒,喊了一声:“跑……”

    俩人也是拔腿就逃。

    “哎……哎……你们等等我……”,马郎中手脚并用地往池塘岸上攀爬,一边呼唤着。

    大伙一起偷溜进来的,现在一个个做鸟兽散,留下他一人凄惨落魄的在后面落单,简直不要太寒心。

    此情此景下也容不得他多想,若是个顽童被护院捉住了顶多是一顿数落,可自己好歹是个有脸面的郎中,还干着掏鸟摸鱼的荒唐事儿,传出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虽然平时做得缺德损人的事儿也不少,可面子这东西,马郎中还是要的。

    为了不被人捉住,他也顾不得那许多,连滚带爬地上了岸,顺着刚刚来时路,奋力向山庄外逃走。

    行将被护院捉住之际,终是险险地从篱笆上的窟窿里钻了出去,逃离了这处山庄。

    直到他捂着砰砰作响的心跳,藏进路旁的一簇茅草堆里藏身时,还听到身后山庄里那个护院老头儿粗着嗓门大声叫骂的声音。

    “这帮小兔崽子,算你们跑得快,下次被逮着,非叫你们一个个哭爹喊娘地求饶不行。”

    46、四十六章 回忆

    好在那暴躁护院老头儿没有真的追打上来,只是在院子门口叫骂一阵也就偃旗息鼓了。

    这时候,何青青同柳烟寒二人也在一簇灌木丛后藏身,虽然事出有因,但他们是到底是偷溜进山庄的不速之客,怎么说都是理亏。

    她俩人此刻像是做贼一般蹲踞在树丛后面,警惕地关注四周的动静。

    何青青做侧耳聆听状,她拍了拍蹲在身旁的柳烟寒说:“哎……我听外面没什么动静,应该没事了吧!”

    “再等等看吧!我见方才山庄里的护院已经追打出来了!”

    扒拉开遮蔽在眼前的枯枝乱叶,柳烟寒朝外观望着说,“情况突然,我们只顾着跑路,也不知道马前辈和六儿他们怎么样了,该不会被那护院逮住了吧!”

    “放心,不会有事的,刚才六儿跑的可是比咱俩都快,他一个小孩儿手脚麻利,护院肯定捉不住。”

    “那马前辈呢!刚才他好像还在池塘里没上来,该不会落单了吧。”

    “他……”何青青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情况,才惊觉好像真的把马郎中落下了。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只能安慰说:“应……应该没事吧!就算是被护院逮着了,大不了就是一顿数落,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只是捉鸟摸鱼的小事儿,又不是真的偷金盗银,他们不能把人怎么样的……”

    不知为何,何青青眼前浮现了马郎中浑身烂泥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还被人一顿臭骂的模样。

    一张乌突突的老脸情上不自禁的落下两行老泪,冲刷出两趟深深的沟壑。

    委屈巴巴地嘤咛着:“人家不是故意偷东西的,好汉求放过,嘤、嘤、嘤……”,就感觉浑身一阵恶寒。

    “呃……”她迟疑了一下,补充说:“当然了以马前辈那么大的岁数,至多就是有点丢人罢了,其它也没什么的。”

    听何青青这么说,柳烟寒觉得马郎中今儿也确实够惨的,一大早被赌坊里的人揍,现在又被护院骂,竟然都是为了赌钱,这又是何苦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愿他没被捉住吧!不然我们还得费力去山庄里寻他,他老人家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了。”

    “啊……”听柳烟寒这样抱怨,何青青感慨一声,回头对上她的视线,似笑非笑地问:“柳姑娘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是大家闺秀的做派,从没做过这些上房揭瓦、捉鸟摸鱼的荒唐事儿啊!”

    “我……”被这么猛地一问,她倒是迟疑了。

    仔细回想从小到大的日子,好像都是在辛夷谷中跟随师父、同门弟子一道修习医术,每天都有繁重的课业,背不完的医典,抄不完的方剂,肆意玩乐的日子实在是屈指可数。

    况且辛夷谷门规森严,一宿三食的时辰都被安排得紧巴巴的,更别提这些捉鸟摸鱼的事儿。

    这些对于稚子顽童来说的趣事,到了他们医门弟子的头上就变成了上山采药、下河挖石的体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