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过往种种,也是悔不当初,可是事情已经如此,真是说什么都晚了。

    他此时能做的只有哭,抱头痛哭,仿佛只有这直涌而出的泪水,才足以冲刷掉心头的罪恶与悔恨。

    “师父,师父……”六儿见师父这么痛苦,也是于心不忍。

    “您别哭了,从今往后咱们改了不就成了吗!

    咱们再也不赌了,徒儿陪着您,咱们再像以前一样,行医坐堂、治病救人,您还是一个好郎中,人人爱戴的好郎中啊!师父”

    “呜、呜、呜……”

    说着,师徒二人终是抱头痛哭。

    第五十九章 鸡子过毒法

    看师徒二人哭得情难自已,众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劝慰,唯有放任二人尽情宣泄。

    好半天,终是哭声渐止。

    六儿翕动着哭得通红的鼻翼,抽搭的囔囔的鼻音对马郎中说。

    “师父,今日我师徒二人还得好生感激这位高公子,若不是他机缘巧合下夜经西郊小树林,阴差阳错下救了您,这大冷的雪夜,您就是不被赌坊里那帮歹人打死,也得被冻死了。”

    马郎中已是哭得气短身乏,面对这位昔日被自己拒之门外,视而不见的病患家属,他更是颜面无存。

    只能有气无力地道了一声:“唉!老夫惭愧、惭愧,有劳高公子了。”

    “言重了,马先生,晚辈举手之劳而已。”高承毕恭毕敬地回说。

    他人的不计前嫌、大度无私,更是衬托得自己无地自容,马郎中嗫嚅着双唇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时六儿连忙开腔说道:“师父,徒儿记得前些时日,这位高公子的父亲,因为害了蛇信子疮,求治到师父门下,那时候被您拒治了,如今高公子不计前嫌搭救于您,于情于理,咱们都亏欠人家的……”

    说着,又瞧了瞧站在一边的柳烟寒与何青青俩人,继续动之以情小知礼仪的说。

    “这次,难为柳姑娘、何姑娘隐瞒身份,到那鱼龙混杂的地下赌坊寻您,其实也是为了帮高老伯求得医治疮疖的方子,徒儿斗胆说一句公道话,今儿,师父您无论如何也得帮他们一把,咱们不能做那等忘恩负义之徒哇!”

    “是啊,马前辈……”柳烟寒也瞅准时机,同六儿一唱一和地游说。

    “高公子的父亲身患蛇信子疮已经有一些时日了,晚辈前两天为他面诊过,他的那只患手已经发展的非常厉害,一刻也不能再迟了,若是再迟下去,就会危及性命,到时候只能断手保命,都言医者父母心,前辈有了黑赌坊这次断手之痛,莫不是还要高老伯也尝试一遭不成?您真的忍得下心吗?”

    说着,高承抱拳一拜,万分诚恳地乞求道:“马先生,不论家父与您有何过结,还望您不计前嫌,救人性命,晚辈在此拜谢了!”

    瞅着眼前这些年轻的后生,马郎中又垂眸看了看自己裹着厚重白布的断手,苦涩地笑了笑。

    “如今老夫遭遇这一遭,也算是因果报应,身为医者却将济世良方视作坑蒙拐骗、敛财骗钱的工具,本就不该如此唯利是图,唉…… ”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什么都看开了、想通了般,抖擞一下精神:“罢了,六儿,上笔墨,为师口述方剂,你抄录下来,赠给这位高公子,让他回家救治老父亲去吧。”

    一听师父这话,六儿顿时喜出望外,跳起来就去拿家伙事:“哎,师父,马上就来。”

    只当马郎中顶多是给点丸药救人,没想到他毫不吝啬地将这药方子都贡献了出来,众人自然是大喜过望。

    柳烟寒同何青青开心地对视一眼,心想着这两天来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不单让这位泥足深陷的“赌鬼”回心转意了,还让他大彻大悟,甘愿将救世良方公布于众,如此一来,也算是四方百姓之福。

    须臾,六儿取来纸笔,铺陈在床榻边的小案之上。

    也顾不上寻个地儿坐下,六儿撅着屁股,提起笔墨,郑重其事地抄录起来,“师父您说,徒儿抄着。”

    众人之中,柳烟寒自当是听得最认真的,杏岗镇此行,作为习医的晚辈,她本来就有意朝这位杏林界赫赫有名的“疮疖圣手”讨教一二,只可惜一直苦无机会,此刻倒是得偿所愿了。

    “咳、咳……”马郎中清了清嗓子,用疲乏沙哑的声音缓缓述说道:“此方唤作“鸡子过毒法”……”

    “鸡子过毒法?”柳烟寒将这名字在心下琢磨一番。

    暗自想道:“难怪蛇信子此等疑难杂症,用寻常治毒疗毒的法子总是行不通呢!原来一开始的路子就不对……马前辈他竟然用的是过毒之法……”

    “只是尚有一点不明,这鸡子如何过毒?”

    柳烟寒垂眸揣摩,但始终不得其解,只好静下心来,仔细往下听。

    马郎中是一边说,六儿一边抄:“先寻公鸡踩蛋后产下的头枚鸡子……”

    “鸡子一枚……”六儿口中念念有词,边念边抄。

    “咳、咳、咳……不是普通鸡子……你得抄清楚,写明白了……”

    马郎中依靠在床畔,喘着气细细解说:“必须是踩蛋之后的头一个鸡子,不然就不管用了……”

    “哦……”六儿又仔细的备注明白:“踩蛋后的头蛋。”

    “得此鸡子一枚,将顶部凿开一枚铜钱般大小的孔洞,去黄留清备用,再寻五寸长的干蜈蚣一条……”说着他又嘱咐六儿:“写清楚了,一定是五寸以上长度的蜈蚣,不然药性不够……”

    六儿乖乖地抄写清楚。

    “将干蜈蚣研磨成粉末,再搭配同等量的雄黄粉,一起入鸡子中,和清液调和均匀,如此便准备妥当……”

    “让病患将患指没入鸡子清液之中,浸泡十二个时辰,值此期间,千万不要将患指取出,不然必将前功尽弃……”

    “十二时辰后,患指取出,可见皮肉苍白,肿胀渐退,甲胄之下的紫黑病灶消失,蛇信子疮自解。”

    听着马郎中口述的药方,柳烟寒只觉非常精妙,但是心中依旧有些不明了之处,于是有意开口讨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