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青不解地皱了皱眉头,抬手轻轻指了指火房的方向。

    柳烟寒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声张。

    转而,她开口问六儿:“对了,六儿,你可知你的邻居姓甚名谁吗?”

    “邻居?”听柳烟寒这么一问,六儿便随口回答:“师父这几年赌钱把马家老宅子都输出去了,我师徒二人只能租住在这间小铺子里做医馆,前后左右都是商铺,哪里来得邻居?

    即便是以前的老宅子也是单门独户的大宅院,从来没有什么邻居啊!”

    六儿不解地反问:“对了。柳姑娘,你突然打听我家邻居做什么?”

    “这……”柳烟寒顿时哑口,只得含混其词地回答:“没事,就……就随口问问。”

    “对了,一直听你说你师娘,可还不曾知晓你家师娘名讳!”

    “我师娘姓方,单名一个莲字,以前来医馆瞧病的杏岗镇百姓都喜欢叫她做莲婶。”六儿如是回答。

    “……”这出乎意料的答案,更是让柳烟寒、何青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青天白日里,真是出了蹊跷了。

    还不待俩人多想什么,马郎中突然拖着伤重的身体,挣扎着要起身。

    “咳、咳、咳……”,他捂着胸口,狠狠咳喘一阵,用尽全身气力撩开被褥试图下床。

    六儿见状,连忙上前阻止,“师父,您这是要做什么?您有伤在身,得好生卧床休息才是,要什么吩咐徒儿去做就行了。”

    “不……不……”马郎中奋力地摇着头。

    固执地说:“有些事情,你代替不得,为师得亲自去。”

    他伸出手指着门外,一边忍痛虚喘,一边说:“快扶我去祠堂,为师要亲自跪拜你的师娘、师公,我罪无可恕,是我对不住他们……”

    “呜、呜、呜……”一边说着,一边又是老泪纵横。

    “……”六儿一听,也跟着潸然泪下。

    对于自家师父的固执行为,也是无计可施,只得顺着他的意思去办。

    “师父您慢些……”在六儿的搀扶之下,马郎中终是颤巍巍地从床榻边站了起来。

    可是一身伤痛,脚步虚浮,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马前辈……”

    “小心……”好在柳烟寒、何青青也在旁,眼疾手快地帮着搀扶了一把,才不至于倒下。

    “前辈您肺腑被气血拥堵,放过淤血,有创口在身,千万小心,不要撕裂了!”柳烟寒在一旁小心地提醒着。

    “无事,老夫死……死不了……”

    就这样,在众人帮扶之下,马郎中终是踉踉跄跄地来到另一间屋子。

    这是医馆后一处僻静内室,一直被马郎中用来做供奉家中亲眷的灵牌。

    开门只见一张古朴的供桌上,陈列着一排排褐色牌位,方方正正的木牌上篆刻着一个个名讳,这些人都是马郎中的亲眷,以前曾经都是鲜活的生命。

    虽然先前马郎中嗜赌,师徒二人生活拮据,但依然有香烛供奉在牌位前。

    趁机会,柳烟寒同何青青迅速在这些牌位里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她二人瞥见下方有一座牌位用金漆篆写着:““先室,马氏方莲之灵位。”

    而另一个牌位上则赫然写着:“先孝,马公诚忠之灵位。”

    这个名讳突然让柳烟寒同何青青回忆起来,二人初到杏岗镇近郊,于林间迷了路,在路上偶遇的一个耳背的砍柴老头儿,那老者似乎就叫马诚忠。

    想到此处,事情越发的诡异蹊跷,只把二人惊得哑口无言,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啊……”一进祠堂,马郎中再也按耐不住心间的悔恨痛楚,整个人彻底垮塌下来,大声哀嚎。

    “方莲啊!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害了你,我是个罪无可恕的人,如今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一下子就瘫在冰凉的地面上,开始痛哭不止。

    见自家师父颓然倒地,六儿是又担忧又害怕,俯跪在一旁陪着啜泣:“师父,师父,您别这样了,徒儿好担心您啊!”

    而马郎中不顾小徒弟的劝阻,抡起巴掌就朝自己本就已经肿胀不堪的脸上招呼,直打得“啪啪”作响。

    他苦苦哀嚎着:“啊……我好糊涂啊!方莲,以前你总是好言相劝,让我不要再赌钱了,我总是不听,有时候吵起架来,甚至对你拳脚相向,我该死……该死啊……”

    “我苦命的爹啊!是孩儿不孝啊!老大不小的人了,没能让您安享晚年,还弄得您不得善终……呜、呜、呜……”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我活着,我这样的烂人活着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让我在赌坊里被那些人杀了喂狼吃,只有我死了,才能还我这一世做的孽啊!我不配活下去啊!”

    想起亡妻以前是那么温柔贤惠之人,家中日子也是过得和和美美,而自己却被赌博迷了心窍不懂得珍惜,亲手将这些全都毁了。

    如今老父亲死了,妻子也没了,过往的种种情景浮上心头,悔恨交加,让他恨不得速死。

    “爹啊!方莲啊!你们……你们带我走吧!我不想活了!啊……”马郎中也不知是触动了哪根筋,顶起头就要撞墙。

    好在六儿眼疾手快,一把挡住了,才不至于酿成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