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

    “风筝只有逆风才能直上青云,顺风顺水只能让它一蹶不振,它们就像这世间的茫茫众生,虽然时刻都在逆境中求存,可是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从不曾放弃。”柳烟寒道。

    何青青就着她的这番话琢磨片刻,觉得不无道理,点头道:“说来这二者间的境遇也甚相似,确有一番道理。”

    而后,柳烟寒颔首低眸,深深地看了身旁人一眼,续而用一种温和却坚定的声音说。

    “宿疾难愈、病痛缠身、求医问药之路漫漫无期,都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但是何小姐,我知道你就像这风筝一般,是个内心远比外表强大的人,望以后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你都能不畏艰险,逆风而上,去做你想做的事,见你想见的人,去你心之所向的地方。”

    说完二人终是于空气中四目相交,深深地相互看了一眼,又匆匆低下头,青涩年华,此间凭谁也不能猜透彼此的心思。

    而后,只听何青青开口淡淡地说:“谁知道呢?但愿如此吧。”

    柳烟寒继续鼓励。

    “你一定行的,我相信。”

    娘胎里带来的不足,长久以来被反复消磨着,所有人都认定她命薄不寿,何青青虽然足够乐观,可其实已经不大抱什么希望了。

    听着柳烟寒这么说,她微微叹了口气,眼里含着旁人瞧不见的一丝惆怅。

    突然没来由,自嘲般地说了句丧气话:“那……万一风筝线断了呢,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吧!”

    这话让柳烟寒突然如鲠在喉,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徐徐东风托着漫天的风筝翩然起舞,风筝飞得正好时。

    柳烟寒说:“来,你先拿着……”

    她把线轴塞进何青青手中,自己径直向前走去,自地上拾起一块碎瓷片回转身来,抓起风筝绳子直接割断了。

    见状,何青青喊道:“喂,你干嘛?”

    还没来得及阻止,只见那盏鹞子风筝在天上左右剧烈摇摆几下,断了线,打着旋儿地不知坠往何处了。

    她大惑不解,皱着眉头,一把拉住柳烟寒胳膊质问。

    “好好的风筝,你……你这是做什么?”

    柳烟寒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丢了手里的碎瓷片,拍拍手,望着风筝逝去的方向说。

    “这是川蜀一带的风俗,大病初愈之后,断风筝祛秽气,我断的是鹞子风筝,断“鹞”谐音断药,愿何小姐的宿疾,像这天上断了线的风筝一去不复返。”

    闻言,何青青如梦初醒般明白了柳烟寒方才乍看好似无理取闹,实则用心良苦的举动。

    心里很感动,可脸上却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只是讷讷地说了句。

    “谢……谢谢。”

    柳烟寒看何青青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故作玩笑地说。

    “你还盯着我做什么,赶紧许愿啊!快,快,快,迟了就不灵了。”

    说着她率先示范,双手合掌,对着风筝逝去的方向念念有词,低声祈祷。

    “我,辛夷谷弟子柳烟寒,今日断鹞祈愿,各路上神大仙多多庇佑,愿南阳城何府之女,何青青从今往后无病无灾,一世安康,百岁无忧。”

    何青青站在旁边,痴痴地看着柳烟寒虔诚祈愿的模样,自己却几乎忘了如何思考,翕动了一下薄薄的嘴唇,想说点什么却终是未能开口。

    一股她从没体会过,名叫悸动的情愫在心间蔓延,直揪得人心口闷闷作痛,却找不到出口。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间的愁苦融合着现在的一丝感动甜美,让她夹杂在两种情绪间荡漾。

    感动之下,何青青眼眶倏然红了,眸子间荡漾起了一层水汽,低声喃喃自语道。

    “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我想和柳姑娘一直在一起。”

    呢喃细语消散在呼啸的东风里,终是不留痕迹。

    “哈?何小姐,你说什么?”柳烟寒似乎没太听清楚。

    她只当何青青又要正紧八百地道谢,连忙阻止。

    “打住,你是又要感谢我吧,不用了,要谢啊!赶紧拜谢各路神仙。”

    闻言,何青青将嗓子眼里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低叹。

    心想:“哎,也罢,来日方长。”

    只说:“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行,打道回府。”柳烟寒轻呼一声。

    今日已经踏春赏景,连风筝也放过了,碍于何青青的身体状况,还是早些回返比较稳妥。

    于是俩人寻李管家的车马而去。

    第七十六章 不速之客

    次日。

    何青青一脸懵地坐在暖阁里陪客,情绪有些低落,沉默不言。

    她心有不悦地瞅着堂上坐着的那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