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星华应了一声,“是啊。不过他们没见到主子,主子应当不在里面吧。”

    “梅大人呢?”

    “梅大人现在还没酒醒呢。”

    “……”

    空气中一瞬沉寂,长秋黎久久没说话,倪星华也抱着那些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他才道,“主子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晚都没回来过呢。”

    “主子他在不知道你在哪里的那几天,茶不思饭不想,整日整日的睡不着觉,小白……之后见了主子好好和他认个错。”倪星华低低道。

    长秋黎摸向自己脖颈上挂的戒指,轻轻抿唇。

    而就在此时,外面倪星华慌忙站起来的声音响起,立马道,“主子!您怎么?”

    长秋黎耳朵一动,起身走向门口。

    酒馆之外,林藏看到倪星华手里端的饭盒,面无表情。

    倪星华顿时尴尬,赶紧将饭盒背到身后,“主子,这是……”

    林藏冷淡道,“拿过来。”

    倪星华一愣,随后立马反应了过来,赶忙将饭递到林藏手上,心中顿时松快几分,“主子,既然您来了,那属下就不在这里继续看守了,回去给主子和小白收拾屋子去。”

    林藏:“……”

    他有说要将那混账东西放出来吗!

    但还没等他反驳,倪星华就转过身跑走了。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林藏磨牙,就想把手上的饭丢一边,却最终还是珍惜粮食,没舍得。

    手掌一挥,将这里困住的结界便消失不见,林藏面无表情的推门而入。

    酒馆内,只在窗边亮了几盏烛火,许是知道林藏要进来,长秋黎如今正在拿着蜡烛将烛火一个一个点亮,听到他门口动静,他立马转眸看去。

    触及到林藏的身影,长秋黎指尖一颤,红油便摇晃开来,顿时滴落在了手背上。

    林藏目光微沉,好不容易压下的脾气立马骤升,呵斥,“用得着你做那些!过来!”

    长秋黎喉结滚动,将蜡烛放在桌上走来,跪在了地上。

    “主子。”他道。

    林藏想看他的手,那手却被他掩在了衣袖里,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一时间他的情绪更加不好,脸上死死板着,又拉不下脸,只能那么瞪着长秋黎。

    气氛僵持,直到长秋黎抬眸,与林藏道,“我知错了,主子。”

    林藏将饭放到桌上,闻言冷笑,“错?你有何错之有?”

    长秋黎嘴唇微抿,看着林藏,“我不应该擅自离开主子。”他低声道,“主子,是小白错了。”

    烛火晃动之下,清冷的少年服软道歉。

    明明眼前人此刻没有化出兽耳,林藏却好像能看到他的耳朵垂了下来,在眼巴巴等着他回应。

    本来就对长秋黎没有多么心硬,如此一来,林藏顿时变得心软,软到他自己都有些恼火,硬邦邦地别过脸,就是不回答长秋黎的话。

    长秋黎起身,靠近林藏。

    他低头,披肩的黑发中两只白色的耳朵出现,长长的尾巴出现在了身后,轻轻晃动。

    他在服软,也是在本能性的撒娇。

    林藏眼皮一跳,脸色更绷不住,目光不由自主便看过去,语气却依旧没有恢复,“你干什么?”

    长秋黎没有说话。他伸手握住林藏垂在一旁微凉的指尖,轻轻蹭了蹭,耳朵的毛发从他的手背擦过,然后顺着他的手,到臂膀,而后轻轻抱着他的腰身。

    长秋黎耳尖带了一些红意,这一举一动与他清冷的嗓音相悖,却又在烛火下揉成了一片。

    他在讨好林藏。

    林藏终于忍不住,伸手将长秋黎拉进怀里,目光看向他方才被伤到的手背。

    白皙的手背上,有一块小小的红记。

    “一点都不小心。”林藏声音闷闷地,从自己储物袋中祛除膏药,不做声地涂在他手上。

    长秋黎眉宇间终于松了下来,脑袋抵在林藏的肩上,阖上眼睛。

    “困了?”林藏问道。

    长秋黎轻轻摇头。

    不困,却不肯松开自己,林藏心里好笑,但连着几天都没碰到人,他也有些想长秋黎,便纵容他的亲近,手轻轻摸着他柔顺的长发。

    “没有吃饭?要不要吃一些?”

    长秋黎依旧摇头。

    “这么黏人,当时自己走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长秋黎安静了。

    林藏心里轻叹一口气,心里想着长秋黎该天生就是他的克星,打打不得,骂骂不得,还真是……

    小冤家。

    而就在林藏还想和他说什么的时候,却忽然听觉均匀的呼吸声,怀中之人身体的重量全压了上来,抱着他的手臂也松了一些。

    林藏立马将人扶住低头看去,却看到长秋黎耳朵垂下,靠在他肩旁再一动不动。

    ……睡着了?他怔然。

    ***

    坤合镇某一处宅院。

    夜深,其中灯火通明。

    倪星华几人围坐在客厅之中,望着外面夜深星稀,皆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星华,你确定主子是去见了小白吗?”

    倪星华连连点头:“一定是主子,我走的时候还有些不放心,等到主子亲手将结界解开了才离开的。”

    “那主子知道我们安顿的住处在那里吗?你有没有与他说。”

    “我说了,我路上的时候就说过了,而且进镇的时候还特意给主子指了方位。”

    林阿云眉头微微皱起,“那主子为何还不回来。”

    倪星华道:“许是酒馆近,主子和小白直接就在酒馆中歇下了?”

    “主子他们就两个人在怎么能行,”林阿云放心不下,边说,边往外走,“我去酒馆看看,主子明日起来,也得有人服侍。”

    而一打开门,却恰好看到正要踢门而进的人,他眼睛眨了眨,目光落在他怀中,“主子?”

    “主子回来了?”倪星华立马道。

    而目光追着林阿云过来,看到林藏现在的模样,他也是一愣。

    他怀中抱着小白,而小白的兽耳与尾巴都没有收起来——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

    往日里清冷的少年此刻尾巴垂在林藏手肘处,脑袋也依恋一般抵在林藏的颈边,一只手拉着林藏的衣袖,眉宇静然,呼吸均匀。

    “小白这是……”

    林藏低声道:“他睡着了。卧房在哪儿?”

    林阿云立马回过神,低低道:“主子随我来。”

    他在前面带路,林藏便抱着长秋黎,很快便从大堂中消失,进了卧房中。

    在他们身后,倪星华满脸不可思议,摸摸脑袋,“这就和好了?”

    屋中。

    林阿云伺候着林藏将外衣褪下,轻声问道:“主子,可要沐浴?”

    林藏低头看了看到现在还紧紧拉着自己衣袖的人,颇有些无奈,摇了摇头,“今天算了,时间不早,你也快去休息吧。”

    林阿云看了一眼小白,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行了礼,很快轻手轻脚地离开。

    今日睡梦中的长秋黎格外黏人,林藏怕强行挣开将他惊醒,便纵容的由他去了。

    烛火熄灭,外面的月光飘洒落入窗内。

    月华氤氲,林藏一日奔波,很快也有了睡意,护着怀中之人沉沉睡去。

    时间渐渐过去,长秋黎在睡梦中,却忽然面色苍白,仿佛陷入噩梦,无意识地摸向脖颈上的戒指,眼睫颤动。

    “……主子。”

    “主子!”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乍响,林藏立马睁开眼睛,大脑还有些清醒不过来,迷迷瞪瞪往声音来处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身着白衣,大约十九岁的男子。

    阳光有些浓郁,林藏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便呆呆看了他好久,直到对方走进,俯下身将他抱进了怀中,轻轻笑道,“主子在看什么?”

    林藏一愣,下意识就要挣扎,却古怪地,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不但没松开,还顺从地回抱了一下那男子,好像极为熟悉。

    他们之间,认得。

    “主子今日陪我练剑吗?”男子的声音轻笑。

    林藏声音停滞,缓缓道:“剑?”

    而林藏如此开口,那男子却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取了长剑到了一桃花盛开之处。

    他剑拔风起,轻啸出声,剑轨便化作一道流光,随花间起舞。

    剑意轻薄,犹若空谷,目光所至,残影惊鸿。

    林藏痴然地看着,直到看着男子剑势终了,收剑望来,唇角的笑意清浅。

    林藏隐隐约约似乎想起什么,终于清醒了过来,开口,“……你是小白?”

    男子只笑,“剑法,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