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主,慎言。”许以覃面色顿沉。

    人为利往,长秋黎他们不在,多有人为几年前夺走长氏的法宝而心虚不已,开始浑水泼脏。

    他佯装盛怒,忽大笑一声,喝道:“既然如此,我看这雾山之行,已经没什么意义,我杨氏率先退出,你们继续自导自演罢!”

    他话罢,甩袍便要离开。

    却就在此刻,一道强烈的威压忽而降临。

    那姓杨的男人脚步一顿,面色顿时露出慌错,其他人亦都有所发觉,仰首看去。

    “那是什么?”

    “是玉阶,是魔主的渡神阶!”

    无数的玉阶自空中垂下,一道人影从中走来。

    梅安沅很快也发觉,扒开树枝,扬起头看清来人,却没有看到他身边有其他人,立马道:“小梅花儿呢?!”

    长秋黎没有说话,只随手一丢。

    卿凝的尸首便被丢到了他们面前。

    她一半苍老、一半年轻的脸极为恐怖,又死不瞑目,森森空洞的眼睛就那么直直看着人群,顿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卢渡云看着,心中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这、这是什么怪物?!”

    许以覃也眉宇沉下。

    “所有人都不能走。”长秋黎落在地上。

    梅安沅将本体收起,又问道:“小梅花儿去哪里了?他没和你回来吗?!”

    “我不知道。”长秋黎眼眸垂下,语气冷然,“带走他的东西,就在这群人中。”

    梅安沅顿时一愣,还想要追问,却触及到长秋黎别有深意看来的视线。

    很快便明白过来什么,他喉结滚动。

    片刻,梅安沅复开口,语气急促:“小梅花儿分明是去追查真相……你的意思,是在这雾山为非作歹的东西,现在就在这些人里面?”

    他这句话落,气氛一瞬凝滞。

    长秋黎薄唇轻启:“不单如此。”

    他唤出长剑,剑身散发出让人极为心悸无比、锋锐的剑意,目光不含一丝情绪,“他还是当年灭我之族的真凶。”

    “什么!”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现在的情景。

    他们面色急剧变化,目光不自觉看向身边之人,悄无声息戒备了起来。

    空气中极为诡异的静谧。

    半晌,像是寻找目标,梅安沅目光落在方才最能叫嚣之人身上:“杨家主?”

    “不是我,”那姓杨之人面色顿时变化,立马收回要离开的腿,瞳孔深处都在畏惧的颤抖,“杨某清清白白,不可能会干出那种事情!”

    “我不曾有那种实力,不可能是我!”

    梅安沅眼眸微动,视线又移去:“容谷主?”

    “不是我!”

    “方长老?”“白神医?”

    就像来自死神的点名。

    梅安沅每念到一个人名,便有一个人连声否认,脸色变得极其惨白。

    到最后,梅安沅语气幽怨:“都说不是。”

    他看向长秋黎,眼里散着怨气,揉着自己饱受摧残的耳朵。

    “这该怎么办?”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就在这一两章了。

    第87章

    梅安沅的声音幽然, 露出让人不觉畏缩的凉意。

    一个人低低喃道:“你们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吗?魔界之人的话,谁知道是真是……”

    后面的话,他却没有说出。

    身体不受控制的被一股强烈的力道拖拽, 他面露惊恐, 却根本无力挣扎, 被强行按跪在了长秋黎面前。

    眉宇淡漠的人似是厌倦。

    一道凄惨的叫声骤然响起, 那人体内的灵脉刹那崩断,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他倒下的一瞬尘埃溅起,长秋黎抬脚离开。琥珀色的眼底染上惊心动魄瑰丽的红晕,强横无比的威压以他为中心骤而在此处荡开。

    没有情绪的声音响起:“不认, 便一个一个查。”

    ……

    认识到他们之间实力差距, 自然没有人再敢胆大包天的反抗。心中坦荡之人见此情形,主动上前,那些心中有鬼之人战战兢兢,害怕自己被借机报复, 又被梅安沅特意关照地恐吓, 更是吓破了胆,洋相尽出。

    很快,大多数人都被查完。

    场面安静下来, 目光集聚在了没有被查的几人身上。

    有人道:“不可能是屈诸, 他师父都已经折损在这儿了,他应是最无辜之人。”

    “许氏之人也不可能, 到底是谁?”

    窃窃私语依稀响起。

    在场之人,三人身份特殊, 还没有被查。

    许氏许以覃、许建先。

    得意门此番前来的代表弟子, 屈诸。

    三者其一。

    听着他们的话, 屈诸面色变化, 手掌握紧。

    自从三年前被提点,又目睹李慕珩被林藏重伤后,屈诸便对得意门的一切产生了怀疑。

    在这几年,他几次三番想离开,却因为屈河山之故屈氏与李慕珩走的较为近,不可避免的,屈诸在家族的授意下,还是成了李慕珩手下除陶羡之之外最受信任的弟子。

    李慕珩所作所为,有诸多古怪,他知晓。

    这雾山之中,与他有所牵连,他也知晓。

    ……在他体内,有没有被下什么怪东西,连屈诸自己,都不清楚。

    他脸色微白。

    在屈诸思绪繁乱间,许以覃眉宇沉下,率先开口,“我体内不曾有察觉异样,你们若有疑心,尽可来查探。”

    而出乎他的意料,长秋黎却没有过来,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梅安沅托着下巴,语气闲闲道:“你身上没什么古怪,但……”他尾音落下,目光落在许以覃身后。

    察觉到他的视线,许以覃眉宇微动。

    “我兄长不久前才归来,在此前对此些事情毫无接触,不是他。”

    梅安沅却走近,伸手按在他肩上,悠悠笑了一声。明亮如酒的红眸直勾勾盯着许建先,他轻声道:“我观察他很久了。”

    梅安沅话落的一瞬,许以覃身后之人忽然抬眸。

    梅安沅刹那变换手势,不知何处生出的藤蔓将许以覃身体攥紧,须臾的功夫他们便被扯离了此处。

    一声碎裂的巨响,方才许以覃所在之处地面瞬间震裂,许以覃面露异色当即看去,便在尘埃散去之后,对上了一双充斥着金纹极为诡谲的瞳孔。

    “兄长?!”他愕然道。

    “嘘,”梅安沅笑道:“你看清楚了,他不是你兄长。”

    许建先——亦或者说“神”。

    他不含情绪地俯瞰着众人,身上丝缕的金纹蔓延。

    体内酝酿的纯粹灵息渐渐涌现,偏首,他没有焦距的瞳孔移动,最终落在了长秋黎身上。

    魔息与灵息碰撞。

    强横地力量交锋撞击,剑刃划过发出尖锐的声响,两人动手。

    两道强大的力量形成的罡风在此处无处遁形般四处逃逸,地动山摇,扩展于天地。

    交锋之间,风卷石沙,阴云蔽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以覃抬头看着,声音沙哑。

    梅安沅笑意不明:“谁知道呢。”

    从最开始,这世间的一切,都被卷入了无可挣扎、犹如泥潭般的棋盘。

    “神”降临人世,给弃徒丢下“诡术”的诱饵,以利欲为引,指引着他贪婪的吞噬灵息;“神”窃取了规则,选中了精心挑选的后代,将之改造成了可以操控的傀儡,为他吞纳气运。

    “神”迫切地、藏匿着,想到达成什么目的。

    “是什么呢?”林藏视线落在面前之人的身上。

    陶羡之一双眼眸空洞,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遥遥看向“神”与长秋黎交手的地方,嘴唇张合。

    “住手……住手……”他喃道。

    “我原本以为,你的确是李慕珩为自己准备的食物。”林藏看着陶羡之的神态,“但不对。”

    “许语天最后没有吞噬你,还是飞升了,李慕珩如果真的将你当成食物,该精心养着,不容出现任何差错,怎么可能任由你落在我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