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这些,是什么?”

    郁厘凉瞥了一眼那些白罐子,答她:“可以用来润滑,也可以用来缓解擦伤……”

    他很显然,又认真地学习了一遍,连一些必要的东西,都毫无廉耻地同太医院里那些面红耳赤的太医们买了。

    “有茶花的,海棠的……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所以就都买了。”

    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轻声补充道:“太医说,就算不小心吃下去也无妨。”

    沅沅的脸瞬间滚烫。

    这是什么可耻的台词……谁好端端的会吃这种东西!

    “啊,那个……”

    “你喝醉了,我去给你拿些水来。”

    沅沅觉得自己要死,转身想要去倒个凉水冷静冷静。

    结果腰上被人臂膀轻轻一捞,沅沅的后背便撞到了对方的怀里。

    沅沅呼吸微微一窒。

    下一刻,她便毫无悬念的被人抱到怀里。

    少女娇软的身体嵌着他怀抱,就宛若他们腕上的红绳一般,那样的契合。

    沅沅对上少年的视线,心跳愈发难止。

    “不想喝水。”

    郁厘凉握住她的腕,缓缓回答。

    沅沅正想说些什么,可腕上的刺痛却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郁厘凉掐住她的手腕,还未有下一步动作,怀里的少女便毫无防备地闷哼了一声,忍住了嗓子里将将溢出来的痛呼。

    少年不解地低下头去。

    可下一刻,他的掌心却突然渗入一片湿濡。

    郁厘凉怔了怔,他松开了握住少女手腕的手指,看到了掌心的血。

    沅沅下意识缩起手臂,却被少年又重新不容抗拒地握起。

    一截轻盈袖口滑落,少女雪白的腕上缠了一截纱布,隐隐渗出了血痕。

    沅沅立马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太医都觉得殿下还需要固本培元……所以,我就提前放了点血。”

    沅沅打量着他的脸色,越说越没有底气,“可以在殿下……口渴的时候喝也是行的。”

    她的话未说完,却被对方凉凉的声音打断。

    “知道你逃跑后,我一直在想什么吗?”

    郁厘凉问她。

    他今夜旧话重提,沅沅眼皮蓦地一跳,不解地朝他看去。

    “殿下在想什么……”

    郁厘凉道:“我当时在想,你让我恨你这件事情本身,比我恨你都要更为可恨……”

    说完,他甩开沅沅的手腕。

    连带着脚下那些细颈酒壶都一并踩碎。

    “我说过,太子之位注定是我的。”

    他低低的呢喃,就仿佛在说服他自己……

    她喜欢攀高枝也好,喜欢拜高踩低也罢,最终都只会攀附着他。

    郁厘凉站在床榻旁,盯着少女惶恐的表情,思绪仿佛混沌,仿佛浑噩。

    她不爱他。

    这个念头再一次浮现。

    少年呆呆地看着掌心染上的血。

    沅沅心口颤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忙用袖子将他的掌心仔仔细细擦干净。

    她低声道:“我答应过你的,以后也不会再离开你……”

    少年垂落的眼睫剧烈一颤,他抿着唇,显然没那么容易相信。

    喝了那些酒水之后,他不仅没有一丝的醉意,反而还放大了一些他平日里都不会去思考的问题。

    掌心的血被擦去,可却又没有完全被擦干净。

    郁厘凉魔怔了一般,盯着自己的手掌。

    他今天才突然发现,这双手干枯的宛若白骨,丑陋到不堪入目。

    他扫了一眼少女努力为他擦去掌心血的模样,愈发的茫然。

    他格开她的手臂,薄唇微启,“所以……”

    “划破了手腕,就是为了不用自己的身体为我解毒?”

    宁可受伤,流血,也不愿意被他触碰么?

    他还记得自己先前瘦得凹陷的脸颊……

    即便现在比先前好上一些,只怕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来在她的面前,他毫无优势可言。

    难怪……她不爱他。

    心中恐惧的念头终于得到了验证,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一般……

    可下一刻,一只柔软的小手抚住他的脸。

    郁厘凉抽离的思绪慢慢回归到了身体,他垂眸看到了少女那张被温暖烛光笼罩的面容。

    那些诡异的情绪瞬间都收敛起来,仿佛从未出现过。

    少年平静无比地注视着沅沅的举动。

    沅沅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地同他说道。

    “我没有故意划伤自己,我只是心疼你……”

    心疼你……

    她重复了和过去一样甜蜜的话。

    少年眼睫轻颤。

    “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沅沅怔了怔,“嗯”了一声。

    他就像个没有安全感的人,让她没有机会扭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