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心情不好的原因吗?”祁决沉默片刻,问道。

    “逗你的。”苏明御出声道:“我的病早就治好了, 我只是比寻常人更怕冷罢了。”

    黑暗中看不清苏明御的神情, 祁决只能感知到苏明御从他身侧起身, 往另一侧走了两步。

    没走太远。坑底太小, 而毒蛇的尸体就在不远处。

    这种毒蛇就算身体被砍下来, 脑袋也能活上几个时辰。一旦靠得太近,不小心碰到了,也会有被咬的风险。

    黑暗中虽然看不见,却也听得更加清楚。

    祁决听到瓶盖打开的轻微声响,他情不自禁地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苏明御的声音很虚弱,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像怕他发现什么似的。

    祁决走至他的身边,抓过他的手。

    苏明御的手指合拢在一起。

    祁决不由分说地掰开他的手指,拿到了一颗药丸。

    苏明御自知逃不过,语气稀松平常道:“治病而已。”

    百草仙人开出的药方只能煎服,不然也不会希望他们留在山上静养。

    短短几日,苏明御就能研制出吞服的药丸?

    “这是什么药?”祁决问道。

    “解药。”余毒发作得过猛,苏明御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应对祁决,敷衍地笑了笑:“哥哥最近怎么变得疑神疑鬼的。”

    百草仙人的药方服用后会逐渐缩短病发的时间,虽然可以根治,可苏明御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医治。

    他周围的人虎视眈眈,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加之去往边关,他不可能在牧云深的眼皮底下煎药。

    一个战火中流离失所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得这么奇怪的毒症。

    说起来,这还是白须老妖给他的灵感。当时百花丹的毒素和他腹中的余毒同时发作,他用阴阳归气术使这两种毒素在自己的体内稳定下来。

    他就已经想到了用烈性的毒药来抑制腹中的余毒。

    可这样只能起到短期的抑制作用,日后哪怕他是个百毒不侵的身体也难保不会留下病根。

    “我记得药方中有解忧草,我最近睡不太好,分我几颗。”祁决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说完此话便兀自动手,在他身上搜出了药瓶。

    苏明御抓住他的手腕意图制止他。

    可他的力气太过微弱,看似在抓着他,实则毫无力度仅仅是触碰着。

    “祁哥哥,不要。”苏明御终于开口,一出声却是习惯性的命令的口吻,带着几分清冷。

    他太过着急,以至语气显得有些生硬。随后他很快地意识到了这点,声音低了几分:“祁哥哥,不要。”

    祁决没有说话。四周黑得什么也看不见,苏明御却仿佛能感觉到祁决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像在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祁哥哥,你听说过以毒攻毒吗?”苏明御囿于这种无形的压迫感,迫不得已挑了一种最为轻微的说辞:“我现在就是在以毒攻毒。”

    祁决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

    “你想用这颗药丸的毒性压制你腹中的余毒?”祁决的声音像隔了层冰冷的雾气,苏明御知道自己身上的余毒发作得更严重了:“你当你的身体是什么,炼丹炉么?”

    “我的体质与常人不同,哥哥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问题。”苏明御的手覆在祁决的手背上,想掰开他的手指拿回药瓶。

    “你可真是个疯子。”祁决心疼地难以加复,却又对他无可奈何,愠怒地甩开他的手。

    苏明御的手被拍在沙石壁上,先前的伤口裂开,蹭出了血。

    “祁哥哥,你给我吧。”苏明御低声道:“我支撑不了多久了。这里找不到药方上的草药,我也没带过来。不这样的话我一路上可能要时常……犯病了。”

    苏明御的话说得艰难,语气却很温和,像在说一件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是因为心情不好吗?”祁决无法忍受苏明御不将自己当一回事,为他找借口道:“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你才打算以毒攻毒?”

    “嗯。”苏明御顺着他的话道:“心痛就已经够痛苦了,若还要忍受余毒发作的痛苦,我活不下去的。”

    苏明御说完此话,似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只余下微弱的气息。

    他的感知也变得迟钝。恍惚中脸颊上好似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

    祁决略带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气却温和了许多:“现在呢?心情好点了吗?”

    苏明御这才反应过来祁决方才亲了自己,他有点拿不定祁决此刻的态度,轻轻上去抱住了他。

    祁决没有推开他,他将手覆上苏明御的丹田,强行将内力输送到苏明御的体内。

    可却与往常不同,他丹田内的寒气似要破体而出,祁决的衣衫上都被沁了层薄霜。

    祁决不得不以更强大的内力来压制他体内的寒毒。

    苏明御伸手抚去祁决衣上的薄霜,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祁决道:“我能做到的事情毒药也能做得到是吗?”

    “你说这话我肯定会难过的。”祁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苏明御察觉到祁决的身体越来越冷,只有尚在输送内力的掌心残余些许温度。

    “祁哥哥,你这样做内力会损耗巨大。”苏明御道:“短时间内很难恢复,你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吗?”